鸿钧抬手，袖袍微拂。

乾坤鼎化作一道玄黄流光，没入他袖中。

“善。”

鸿钧再度开口，声音依旧平静。

可那双淡漠的眼眸，却依旧落在玄都身上。

那目光，深邃如星海，仿佛要洞穿玄都的一切。

玄都面色不变，眸光平静地与他对视。

他心中清楚，鸿钧在看他。

在看他的修为，在看他的气息，在看他的......破绽。

补天之事，功德无量。

可补天之后，他去了一趟地府，又去了一趟万寿山。

鸿钧会不会感知到？

会。

一定会在。

可他感知到的，是什么？

是混沌珠遮掩之后的假象。

是玄都精心布下的迷阵。

是万寿山一切如常，地书仍在镇元子手中，地道依旧残缺的假象。

玄都心中念头电转，可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只是静静立於混沌之中，任由鸿钧的目光扫过自己周身。

良久。

鸿钧缓缓收回目光。

“玄都。”

他开口，声音依旧平静：

“补天之事，你做得很好。”

“天道有感，当记你一功。”

玄都微微躬身：

“多谢道祖夸讚。”

“弟子只是做了该做之事。”

鸿钧望著他，眸光微深。

“你体內那道补天功德，为何不炼化？”

他忽然开口，问出心中疑惑。

玄都闻言，面色不变。

他知道，鸿钧会问。

补天功德，无量功德，任何修士得之，皆会第一时间炼化吸收，以求修为突破。

可他偏偏没有。

他將功德镇压於紫府，未动分毫。

鸿钧若不问，反倒奇怪。

玄都微微躬身，声音平静：

“补天功德，弟子另有打算。”

六字落下，紫霄宫內一片寂静。

鸿钧道祖望著他，那双淡漠了无尽岁月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极淡的波动。

那波动很淡，淡到几乎不可察。

可玄都感知到了。

他面色不变，只是静静立於混沌之中，任由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他没有解释。

不需要解释。

他证道混元大罗金仙，走的是超脱天道之路，此事鸿钧岂能不知？

既知，又问，便是另有所图。

图什么？

图他那句“不炼化天道功德”的话柄？还是图他未来道途之中的破绽？

玄都心中念头电转，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只是静静站著，眸光平静地与鸿钧对视。

良久。

鸿钧缓缓收回目光。

“去吧。”

二字落下，无悲无喜，无怒无威。

仿佛方才那一眼，不过是隨意一瞥。

仿佛那话中深意，不过是玄都多想。

可玄都知道。

不是。

鸿钧在看他。

在试探他。

在等他自己露出破绽。

可他不会。

玄都微微躬身，一礼到底：

“弟子告退。”

他转身，一步踏出。

青衣微扬，黑髮披肩。

那道身影，缓缓没入混沌之中。

紫霄宫门，在他身后缓缓闭合。

“嗡。”

混沌气流轻轻荡漾，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鸿钧负手立於宫中，望著那道消失的身影，眸光依旧淡漠。

可那淡漠深处，却闪过一丝极淡的……复杂。

“混元大罗……”

他低声喃喃，声音低不可闻：

“倒是好胆魄。”

声落，归於虚无。

紫霄宫，重归死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