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2章 所梦  人在秦时,执赵问秦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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酉时三刻,日头西斜,膳堂里铜灯已经点燃。

长案摆在正中,韩氏坐主位,赵珩居侧。

按礼,主君之位该空著,等春平君归赵,但那席位此刻无人,只在案头放了一副碗箸,碗是空的,箸横置,这是府中多年的规矩,主君虽远行,膳席仍虚位以待。

傅母侍立在韩氏身后,手持长柄铜勺,负责布菜。两名婢女执蒲扇,站在下风口,轻轻摇著,驱赶早春的蚊虫。

赵珩病体初愈,按照医师的说法,还需克制饮食,故案上的菜餚很清淡,所谓粟米饭、烤炙肉,炒藿菜,以及一盅羹汤四样而已。

很寻常的菜式。

赵珩的注意却在那盘炒藿菜上停留了许久。

菜是清炒的,油光润泽,香气扑鼻。

其实赵珩早已察觉这个时空的异样。

记忆里,这具身体的原主虽从未离开过邯郸,亦未听闻过什么神仙鬼怪的奇异传闻,但从他甦醒后的点滴细节看,这个时空与自己所知的战国,许多地方都透著说不清的差异。

譬如眼前这盘炒藿菜。

据他所知,歷史上因冶铁技术、油脂供给、炊具形制乃至饮食观念的局限,“炒”这种技法要到宋代才真正普及。此前自然也有,但多是“熬”“煎”,火候油温难以精准,不成体系。

可在这个时空,炒菜似乎已是成熟的技法。方才他借布菜之机问过母亲,韩氏说,邯郸市肆里確有专营炒菜的食铺,富贵人家庖厨亦常为之。

只是寻常百姓家多用煮、蒸、烤。毕竟炒菜费油费火,终是奢侈。

秦时明月么……

赵珩心中隱隱有了判断,却没有深究。眼下有更重要的事。

“公子且用膳。”

傅母亲自布菜。她站在韩氏身侧,將炙肉夹到赵珩碗中,又盛了半碗羹汤。

韩氏一直在看赵珩,目光里有慈爱,也有几分欲言又止的犹豫,那犹豫藏在眼底,偶尔浮上来,又压下去。等傅母布完菜,她才开口,声音放得很柔,像怕惊扰什么。

“珩儿多吃些,补补身子。医师说了,你气血还虚,需好好將养。”

赵珩点头,拿起筷子。

韩氏也不吃,就看著他。不时夹一筷菜,放到他碗里,多是炙肉,她觉得那个最补。赵珩也不推拒,夹起来便吃。

厅里很静,只有筷子碰碗的轻响。

吃到一半,韩氏终於忍不住了。

她放下筷子,看著赵珩,迟疑著开口:“珩儿,今日…你让傅母取的那八匹绢帛……”

话说到一半,她瞥向一旁的傅母,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

傅母在赵珩去赏赐门客的时候,已经將那番“私谊恩义”的道理说透了。韩氏不是不明事理的人,只是性子软,遇事容易慌。此刻既知儿子思虑周详,她便不再追问绢帛之事,改了口。

“你昏睡那三日,梦里除了父亲,可还见过別的?或者,可还听你父亲说过什么?”

她问得小心,眼神却迫切。

白日赵珩的表现太惊人,她既欣喜又不安,急需一个解释,最好是真的有什么“神授”,或者是某种超乎寻常的理由,能让她说服自己,儿子的突变是合理的,是上天眷顾,不是別的什么可怕的东西。

有些念头她都不敢深想,一想就脊背发凉。

赵珩咀嚼著粟米饭,待细细咽下,又喝了一口羹汤,润了润喉,才抬眼看向母亲。

他自然知道韩氏不安。

换作任何一个人,见自己儿子大病初癒后仿若换了个人,即便不知『夺舍』这个词,类似『妖邪附体』『精怪作祟』的说法,这个时代总是有的。乡野传闻里,这类故事不少。

於是,他便轻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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