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河水 人在秦时,执赵问秦
邯郸作为赵国都城,向来有宫城与郭城之分。
而由於太行山东麓的丘陵在此缓缓沉入平原,便自然形成了西南高、东北低的形制。
西南的赵王城踞於台地,宫闕巍峨,城墙厚重,易守难攻;东北面的大北城则地势平阔,街巷纵横,市井喧闐,是百姓聚居、商贾云集之地。
春平君府所在的“贵里”,便在赵王城之內,属於王城北城,甚至直接毗邻宫城与各大卿大夫府邸,这一带的街巷格外宽阔,青石板铺得齐整,道旁植著槐柳,这个时节已抽出嫩绿新芽。
偶尔有马车驶过,铜铃轻响,车帷华美,皆是贵人出行。
渭风巷却在大北城东北的“民閭”。
大北城面积虽是赵王城的十倍,但地势平缓,无险可依。房舍密集,街巷窄仄,是货真价实的平民区。从贵里到渭风巷,几乎要横穿大半个邯郸城,一高一低,一贵一贱,像是两个世界。
赵珩出了府门,步行於街巷间。
晨光正好,他走得不快,步履从容,只是仔细欣赏著街边风景。
他其实颇为愜意。
不是故作姿態,是真的放鬆。这具身体终究是十一岁的少年,大病初癒,能出门走走,看看这战国都城的景象,感受阳光与风,本就是件舒心的事。
不过季成和欒丁却没有这般轻鬆了,二人一左一右,只落后赵珩半步,目光如鹰,时刻扫视著前后左右每一个行人,手始终都虚按在剑柄上,很是谨慎。
向北走了约一刻钟,穿过贵里,转过一道坊墙,眼前景象陡然一变。
喧譁声浪扑面而来。
街道陡然变窄,人流却稠密起来。
因为毗邻贵里,又地处邯郸城中心,既为方便城中贵人採买,也便於平民交易,这里便自然而然的形成了城中最大的市集。
邯郸作为天下间仅次於临淄的雄城,虽歷经长平之战,又遭秦军围困近两年,但五年过去,市面已经显得繁华,若说人口自不如临淄稠密,但商业活动,却是要比重农抑商的咸阳要浓厚许多的。
但见街道两侧,酒楼、食铺、乐坊、货栈……一家挨著一家,酒旗招展,布幌飘扬,层层叠叠。食铺里冒出蒸腾热气,混合焦香、稠味、还有不知名香料的辛气。
道旁空地上,挤满了露天摊贩,什么卖陶器的、贩布帛的、摆弄木器铁具的、吆喝鲜果菜蔬的……各色货物琳琅满目。
行人虽未到摩肩接踵的地步,但在这邯郸最大的市集里,放眼望去,確实遍地都是攒动的人头。一时间,声浪嘈杂,南腔北调的叫卖声、討价还价声、孩童嬉闹声混作一团。
赵珩脚步慢了下来。
这不是他第一次出门,但落水前的记忆里,出门多是乘车,匆匆来去,看到的街景都隔著一层车帘。
像这样步行穿行,用自己的双脚丈量这战国都城的街巷,用自己的眼睛观察这两千年前邯郸城的市井,他真是头一回。
他像个真正的孩童那样,带著好奇,左顾右盼。
季成和欒丁紧紧护在他两侧。
两人的手心已经沁出冷汗。赵人尚武,市井间佩剑或带短兵者比比皆是,那些汉子步履匆匆,神色悍勇,眼神扫过来时还带著打量。偏偏赵珩在市集中穿行,还不时驻足观望,全无匆匆赶路之意,这叫他们心中叫苦不迭。
这若有人心怀不轨,混在人群中骤然发难,他们纵有十分武艺,也难保万全。
“公子,”欒丁忍不住道:“咱们走快些吧?”
赵珩没理会。
他看见一个贩售各地杂货的摊子。摊子不大,地上铺著粗麻布,上面零零散散摆著些稀奇玩意儿,什么贝壳串成的饰物、打磨光滑的兽骨、顏色斑驳的矿石,还有些说不上名堂的小物件。
“不急,去那边。”赵珩说,领著二人走过去。
摊主见赵珩衣著整齐,身后跟著两个年纪不大但眼神锐利的佩剑护卫,虽是个稚子,却半点不敢怠慢。忙堆起笑,腰弯下几分:
“小公子要些什么?咱这儿都是天南地北的好东西。”
“有咸阳来的小玩意么?”赵珩问。
摊主一愣。
他仔细打量了赵珩一眼,眼神里闪过些许迟疑,隨即又堆起笑:“咸阳的……有倒是有,但都是稀罕物,价格可贵,小公子真要?”
“取出来我看看。”
摊主犹豫了下,还是转身,从身后一个旧木箱里摸索片刻,取出几样东西,小心地摆在麻布上。
却是什么陶马、陶偶,乃至於还有一小把半两钱,上面用秦篆刻著『半两』二字,充作钱文,与赵国的刀幣形制迥异。
“小公子且看,这些都是正经咸阳匠人烧的,这纹饰,这釉色……再看这秦篆,吉祥话!再看这半两钱,邯郸城里可少见,都是商队带过来的,咱攒了好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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