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同学 人在秦时,执赵问秦
这几日,班大师几乎將东厢房当作了自己的工坊兼居所,鲜少出门,连韩夫人都只礼节性的拜会了他一次。
不过徐夫子怕扰到了赵,又让他搬到了东跨院去和他一起住,赵珩便差人给班大师支了床榻,又添了灯烛,这老头儿便真吃住都在里面,除了必要的外出如厕,几乎不出房门。
里面整日传出锯木、刨削、敲打的声响,有时还有低声的自言自语,可谓是到了废寢忘食的地步。
徐夫子反倒空閒下来,每日固定时间在书斋为赵珩讲解《墨子》经义,以及一些其他通俗的典籍,算是暂代师职了。
起初只是赵珩一人听讲,后来案边又添了个小小的坐席。
雪女第一次跟著赵珩走进书斋时,手脚都有些不知该往哪几放。好在徐夫子对於赵珩要他一併教导雪女的请求欣然同意,半点犹豫都没有,反倒让雪女稍感失措。
於是雪女便有了那个小小的席位,设在赵珩侧后方。
雪女起初紧张,只敢盯著自己膝盖上赵珩给她的空白木牌,说是让她有不懂的可以记下。
但徐夫子授课时倒並不古板,言辞深入浅出,雪女便渐渐放鬆了,也敢学著赵珩的样子,抬起头认真看著徐夫子听讲。
她確实很多字不认识,徐夫子提到某些典故、人名、地名时,她会悄悄在木牘上画下只有自己认得的符號。
而赵珩虽说大多数时候只是静静聆听,但偶尔提问,便往往切中要害,引得徐夫子眼中常露讚许,授课时也越发开怀。
直到这一日,赵珩提前到东跨院,告知班大师与徐夫子,自己次日需出门一整日,可能整日不在府中,询问二者是否有需要安排的事情。
而此时班大师的纺织机已进入初步试验阶段,该问的疑难早已问清,他又是天生的机关大师,自不再需要赵珩时时解惑;徐夫子更不可能干涉赵珩的自由。
於是二人都只是嘱咐赵珩儘管去忙,外出务必当心。
次日清晨,天色还未大亮,春平君府前院的书房已经亮了灯。
赵珩推门进去时,孟賁与公孙羊已在里面等候。孟賁腰佩长剑,左右踱步著。公孙羊则坐在案后,面前摊开几卷竹简,手里拿著笔,似是核对什么。
见赵珩进来,公孙羊立刻起身。
“少君。”孟賁拱手道:“季成与欒丁那边已经得手。按你的吩咐,將人请”至北城外洺水畔的一处废置田庄里。地方僻静,左近无人。人已安置妥当,並无外人察觉。”
赵珩点点头,走到主位坐下,看向公孙羊。
公孙羊便躬身道:“少君,府中一应事务,仆已理清。这是今日需由赵肃报与夫人的日常用度清单,这是门客俸禄核算,这是————”
“这些你照常处理便是,你今日留守府中,我另有事交代你。
公孙羊立刻肃容:“少君请吩咐。”
“我已同傅母打过招呼。今日若府中有人问起我,你便说,我应邀去了醉月楼,寻紫女姑娘商议些事务。傅母知道该怎么在母亲那边言语,你见机行事即可。”
“仆记下了。”
“此外,”赵珩语气微沉:“若我至今日暮时仍未归府,你便立刻设法,亲自去一趟醉月楼。只需告诉紫女姑娘一句话—赵珩遇麻烦,请出手相助,事后必有不输前番之重礼相谢。”她若问起细节,你便將吴姬之事详细告知。她当会明白。”
公孙羊也不多问缘由,只是慎重追问道:“若是紫女姑娘不愿出手,又当如何?”
赵珩便平静道:“你就立刻回来,不必纠缠,但需立即稟告母亲,就说我在外遇险,让她速请信陵君或李牧將军出面寻人。不过不到万不得已,此事最好还是不要惊动旁人。”
“仆定当谨记,一字不敢有误。”
“好。”赵珩站起身:“你去吧。府中今日,便託付给你了。”
公孙羊再拜,倒退著出了书房,轻轻带上门。
赵珩转身走入內室。换上一身深灰色的粗麻短褐,又將头髮解开,用一根普通的布条隨意束在脑后,额前留下些碎发。
铜镜里,那个锦衣玉冠的赵王孙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眉眼清俊的市井少年。
孟賁默默递过一件深色的斗篷。赵珩接过,披上,拉起兜帽,遮住大半张脸o
隨后二人便一前一后,脚步轻捷,穿过清晨寂静无人的廊廡,绕过厨房后堆柴的窄巷,来到一道平日运送杂物,一般不怎么开启的偏门。
门外是条背街的小巷,一辆很寻常的青篷马车停在不远处,还有一负责驾车的汉子。
孟賁护著赵珩迅速上车,自己则接过驭手的位子,让汉子也进入车厢內。
马车在街巷间穿行,绕了几个弯,最后驶入醉月楼后巷。这里清晨很安静,乐坊夜间喧囂,白日反而冷清。马车驶入一处不起眼的侧门,消失在院墙之內。
片刻后,另一辆形制相似的青篷马车驶了出来,但驾车的却换成了適才进入车厢的那名汉子。
马车驶出小院,转入另一条巷子,朝著城门方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