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番外if线:沅沅穿越至谢晦被杀之前⑧ 论如何成为疯批暴君的白月光
他不再多想,或者说,他的大脑已经无法再进行任何逻辑思考。
他只是遵从著刻在骨子里的本能,隨著妻子一同,重重地跪了下去,额头磕在地上,发出了沉闷的声响:“末將卓越鸣……拜见皇后娘娘!”
隨著主將夫妇的跪拜,身后十几名跟隨出营地將士们,虽然依旧满头雾水,却也毫不迟疑地跟著再次跪倒:“恭迎皇后娘娘——!”
孟沅站在那里,身上罩著的外袍还沾染著血污,然而,在眾人跪拜声中,她的身形却显得异常挺拔。
她温和地笑了笑:“诸位將军,请起。”
谢晦从头到尾都只是安静地站在孟沅身后半步的距离,他没有说话,甚至连表情都没有太大的变化,只是一直一错不错地盯著孟沅的侧脸。
从她主动挣脱他的怀抱,到她复述出那段尘封的往事,再到她接受將士的跪拜……谢晦的视线就从未离开过。
他看著她的唇一张一合,说著那些陈年烂穀子的话。
他看著她的眼神,从最初的冷静,到后来的狡黠,再到此刻的温和。
他看著寒风吹起她鬢边的髮丝,拂过她苍白的脸颊。
她还是老样子。
不,比以前更厉害了。
三言两语,就让卓越鸣这条疯狗乖乖地跪了下来,他以前想让卓越鸣听话,都得连哄带嚇。
他的心里,涌起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
有骄傲,浓烈得几乎要从胸口溢出来。
看,这就是他的沅沅,他的皇后。
无论过了多少年,无论她变成了什么样子,她依旧是那个翱翔九天的凤凰。
但与骄傲並存的,是一种更深邃的、几乎要將他淹没的自卑与恐慌。
十六年了。
他已经三十八岁了。
鬢边有了白髮,身上添了数不清的伤疤,心里的疯病越来越重,需要靠药物和自残才能勉强维持清醒。
他老了,也烂了,像一棵从里到外都腐朽了的枯树。
可她呢?
她还是年少时的样子。
不,比年少时更耀眼。
那时候的她,还带著一丝属於少女的青涩和被束缚的无奈。
而现在的她,经歷了重重事后,褪去了所有的枷锁,像一把终於出鞘的宝剑,锋芒毕露,光华万丈。
他站在她身后,第一次感觉到了如此清晰的距离感。
当她运筹帷幄,接受万人跪拜的时候,他能做什么?
他只能像个没用的废物一样,虚弱地倚靠著她,靠著她单薄的肩膀才能站稳。
他甚至连保护她,都需要借用別人的力量。
他好没用。
她那么好,他却这么没用。
她会不会……嫌弃他?
……..她会不会又不要他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藤蔓一样疯狂地缠住了他的心臟,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去抓住她的衣袖,却又在即將触碰到那柔软的布料时,猛地停住了。
不能。
不能在这种时候打扰她。
所有人都在看著。
她是皇后,是他们的主心骨。
他不能让她分心,不能让她在眾人面前流露出任何不合时宜的姿態。
谢晦的手指在空中蜷缩了一下,然后缓缓地、僵硬地垂落回身侧。
他强迫自己挺直了些脊背,儘管腿上的伤口因为这个动作而传来一阵剧痛。
他不能再依赖她了,至少在人前不能。
孟沅其实也颇为感慨,对她而言,与方清和不过是分別了两三日。
在那生死存亡的最后关头,谢晦不在,正是这个聪慧坚韧的女人,陪著她走完了最后一程。
既然身份说开,接下来的事便顺理成章。
其余奔波了一整夜的死士也被安排下去休息,紧绷的神经终於得以片刻鬆弛。
卓越鸣亲自上前,与桑拓一左一右,小心翼翼地扶住了谢晦,军医早已在帅帐中等候,一路奔波,谢晦腿上和背后的伤口早已迸裂,血几乎浸透了他的半边衣袍。
孟沅看本想跟著去,脚下刚动了一步,就被谢晦察觉了。
他回过头,脸上还带著失血的苍白,眼神却像个做错了事又怕被责骂的半大少年,带著点恳求的意味。
“沅沅,”他难得用这种近乎示弱的语气说话,声音压得很低,只有她能听见,“你先……先跟著卓家夫人去换身衣裳,喝碗热汤,暖暖身子,好不好?”
別跟过来,太难看了,全是血和烂肉,还有待会儿他可能会发出的声音…….他不想让她看到,一点儿也不想。
孟沅看著他这副样子,心头那点坚持瞬间就软了下来,终究是不忍。
她知道,这个男人,哪怕是疯癲残暴如斯,面对著她时,有时却极其彆扭。
他大概是不想让她看见自己最狼狈不堪的样子。
桑拓在一旁极有眼色地躬身道:“有属下在,娘娘儘管放心。”
孟沅因著担心谢晦,害怕影响了他去就医,便不再坚持,只是上前一步,握住了谢晦冰凉的手,轻声叮嘱:“有事就遣人来喊我,知道吗?”
“我能有什么事,”谢晦反手將她的手握紧,他努力扯出一个安抚的笑容:“你且先去休息,养足了精神,我还有好多话想跟你说。”
他鬆开手,像是怕自己再多一刻就会反悔一般,被卓越鸣扶著,头也不回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