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报国寺有两青衣 雪中:人在上阴学宫,剑荡太安城
徐凤年张著嘴,愣愣地看著那个重新变得懒洋洋,仿佛刚才只是隨口说了段书的身影,好半天才合上。他咽了口唾沫,喃喃自语:
“我的娘誒……难怪这么年轻就能当上学宫祭酒,这张嘴,是真有三分鬼神莫测的水平啊……”
“主要是敢说,我见太安城如坨屎……”
就在满堂喝彩声还未完全落下的时候,一个温和却清晰的声音,不大不小地插了进来:
“祭酒此言,鞭辟入里,確有独到之处。”
这声音並不洪亮,却像有某种魔力,瞬间压下了所有的喧闹。
眾人齐刷刷地循声望去,只见大殿门口,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中年儒生。
他也穿著一袭青衫,洗得有些发白,两鬢已然星霜点点,面容清癯,眼神温润,看上去就像个寻常的落魄读书人。
可他就那么隨意地站在那里,整个报国寺大殿的气场,却仿佛一下子被他攫取了过去。
徐凤年脸上的惊嘆瞬间僵住,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法,连呼吸都屏住了。
他身边的青鸟、吕钱塘等护卫,更是“唰”地一声全部站了起来,手瞬间按上了兵刃,眼神锐利如鹰,全身肌肉紧绷,如临大敌。
棠溪剑仙卢白頡瞳孔骤然收缩,死死盯著那青衫儒生,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嘴唇微动,几乎要脱口而出那个名字:“难道……是他?”
<div>
一直没什么正形、蹲在角落打盹的李淳罡,不知何时已经挺直了腰背。
那柄锈跡斑斑的长剑虽未出鞘,但一股凌厉无匹的剑意已从他佝僂的身躯中勃然散发,將他周身空气都激盪得微微扭曲。
老剑神的目光,第一次变得如此凝重。
就连一直漫不经心的陈儒,此刻也收敛了所有轻慢之色。
他清晰地感受到,那青衫儒生平和的外表下,蕴藏著如同浩瀚汪洋般的磅礴真气,深不可测。
在无数道或惊惧、或震撼、或警惕的目光注视下,那青衫儒生不慌不忙,朝著陈儒和李淳罡的方向,缓缓拱手,行了一个標准的儒生礼,语气依旧平和:
“曹长卿,见过学宫祭酒,见过剑神。”
“曹长卿”三个字一出,如同惊雷炸响在每个人耳边,整个报国寺,落针可闻。
一时之间,所有人头皮发麻。
曹长卿这个名字,可是当今天下第一流的大宗师,西楚余孽中最为风流的一袭青衫。
二十年间,曹长卿两次武评都稳居前三甲。
在西楚灭国后,他多次孤身刺杀离阳重臣,每次都是独身翩然而至,然后带著人头瀟洒离去。
同时,他又三次进入太安城,其中有两次直接杀入皇宫,先后面对了离阳皇朝的两任天子。
最后一次,他携天象之威直闯离阳皇宫,以一人之力压制钦天监修士,几乎掀翻太安城。
要不是韩生宣来的及时,只怕离阳皇帝的头颅就要被曹长卿摘去。
当然,这都是传闻。
起码陈儒就知道,离阳皇宫有一个人,如果想要全力出手,完全可以杀死曹长卿。
但是有一点毫无疑问。
眼前这位曹长卿,是除却陈儒之外,在天象境中造诣最强的人,王仙芝称为独占天象八斗风流。
此时此刻,曹长卿出现在了这里,那必然就是为了那位西楚公主姜泥而来的。
殿內落针可闻。
曹长卿这三个字,重逾千钧,压得满堂士子喘不过气。
这位名动天下的西楚旧臣,大官子,竟如此突兀地出现在江南报国寺。
他並未理会如临大敌的北凉眾人,甚至未多看那位身份显赫的世子殿下一眼。
青衫微动,他步履从容,径直穿过凝固的空气,来到了陈儒面前。
在无数道惊骇的目光注视下,曹长卿竟是双手抱拳,对著年纪远轻於他的陈儒,躬身行了一个极为郑重的大礼。
他腰弯下的幅度,让卢白頡倒吸一口冷气,让李淳罡按剑的手指微微收紧。
“曹长卿,见过祭酒。”
他的声音温润,却字字清晰,迴荡在寂静的大殿中,“听闻先生曾一人一剑,问礼於离阳太安城,斩落宫门匾额。此等气魄,长卿……佩服万分。”
这话一出,眾人皆惊。
曹长卿何等人物?西楚风流,独占八斗,乃是与李淳罡、王仙芝並肩的绝世高人。
此刻竟对陈儒如此推崇,甚至用上了“佩服”二字!
<div>
陈儒面对这位突然出现的曹长卿,脸上却不见多少惶恐或得意,只是轻轻“咦”了一声,隨即那標誌性的、带著几分惫懒的笑容又回到了脸上。
他隨意地摆了摆手,仿佛拂去眼前並不存在的尘埃,语气轻鬆得像是与邻人閒谈:
“低调,低调。都是些陈年旧事,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曹长卿微微一笑,同时又走向了徐凤年,不,准確的说是徐凤年身后的姜泥。
徐凤年上前一步,却骤然被一阵真气逼退。
曹长卿缓缓抬头,“谁敢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