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杭州城防营城南营房里就响起了沉闷的梆子声。

梆——梆——梆——

三声过后，营房里窸窸窣窣地响动起来。

马二负责汛里的兵丁打著哈欠，揉著惺忪的睡眼，拖著疲惫的身体从通铺上爬起来。

他们得赶紧收拾，马上去跟夜班的兄弟们换防！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汗味、脚臭味和劣质菸草混合的隔夜气息。

马二躺在营房隔壁一个小间里，唯一那张还算像样的木板床上，身下铺著薄薄的褥子。

他昨晚没睡好，这硬板床硌得他浑身骨头疼。

他这里虽然是个小单间，但是是用木板隔出来的。

隔壁大营房里的呼嚕声、磨牙声此起彼伏，像开了个小型乐器铺子。

他烦躁地翻了个身，听著外面兵丁们踢踢踏踏的脚步声和低声的抱怨，心里直骂娘。

这他妈就是老子花五百两银子捐来的官？

大清早的，连个囫圇觉都睡不成！

城防营的规矩，他们这一汛三十来人，主要负责杭州城內指定区域的日常巡逻和治安，俗称“城內汛”。

说白了，就是一群穿著號衣的保安，整天在街上晃悠。

这差事分白班和晚班两拨人轮换。

白班从卯正（早上六点）到酉正（下午六点），晚班则从酉正到卯正，整整六个时辰，十二个小时。

而且，一周六天，只给休沐一天。

这不就是马二前世的996嘛，无非现在是666；

好嘛！自己花了几百两银子整了个牛马乾干！

这可不是长久之计，总得想办法捞点银子再往上走！

还好，马二负责的汛和隔壁另一个千总带的汛一起，两班倒，负责这一片城区的防务。

本来，马二这一汛按道理是一个千总负责的，但是这一汛的千总位置一直空著，反而由刘起升这个外委千总一直带著。

若不是李昆莫名其妙的把马二安排到刘起升这里，这个刘起升怕是马上就可以丟掉外委两个字了。

也可以看的出来这个李昆对刘起升的喜爱。

至於为什么李昆没直接把刘起升升上去，原因是外委是合同工，虽然有品级，但是是营里可以自己指派的，可把总是七品，入了流的，必须在吏部等级造册的，这个必须有缺空出来，才能补。

马二正琢磨著如何才能脱离这枯燥的牛马生活，门口响起了敲门声——与其说是敲，不如说是用指关节在门板上不轻不重地叩了两下。

“进来。”马二没好气地应了一声。

门被推开，刘起升站在门口。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底深处那股子憋屈和不甘，马二隔著老远都能闻到。

“大人，”刘起升抱了抱拳，声音乾巴巴的，“今日白班巡防，卑职来请示大人安排。”

马二懒洋洋地坐起身，打了个哈欠：“安排？这有什么好安排的？老规矩唄。你带著人，该巡街巡街，该站岗站岗。你是老手了，这点事还用问我？”

刘起升心里窝火。

不是刘起升有什么不懂的，他在这营里干了快十年，巡防路线、哨卡位置、街面上哪些人需要留意，哪家铺子后台硬，他闭著眼睛都能摸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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