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时务策 大明读书人
自潼关至陇西,麦禾尽槁,民採石脂杂树皮为食。小儿溺粪池取未化之秕,老嫗解裙裾易升合之糠。
凤翔府道上,僵殍枕藉,白昼攫人而食者日数十起。此诚太祖开国百七十年未有之奇荒也……”
嘶~
吉青天,你真是大明第一勇士啊!
张岱的手都在微微颤抖,怪不得前任巡按御史吉澄被人联手做局踢出了陕西。
他这是把整个陕西的文武士绅,统统得罪了个遍。
人家好不容易维持的路不拾遗、百姓安居乐业的虚假盛世,就是这么被你一纸奏疏给戳破了。
而且……
“今有荒政五败。
一败在勘灾如戏:里长献雉於勘灾官,则报“轻灾”;老农泣血陈情,反定“五成收”。延安知府刘汝造鱼鳞册虚增垦田七万亩,竟得擢升!
二败在钱法崩坏:户部折银每两兑钱七百文,陕省实兑四百。小民持银入市,米铺輒闭门呼曰:『白鏹杀人!』
三败在僧道夺食:西安慈恩寺乘时放贷,一斗粟秋偿三斗。贫者投牒为『寄庄佃户』,梵钟响处,皆是官田。
五月,渭水竭,露河床石佛群像。饥民凿目取『佛睛石』,云可易粟。
华州民王七十杀三子饗母,自剄於社稷坛。遗血书:『愿为厉鬼食贪官』。
有司夜埋尸,犬掘而食,双目尽赤。翌日聚犬百只攻县衙,斫毙乃止。
臣吉澄顿首痛言:
今观救荒条例,太祖时《賑灾十五款》本极详备。然今賑银过成化朝三倍,饿殍反增五倍!何哉?
昔年一石米养三人十日,今经十三手至民,三升犹不足。犹谚云:『蝗虫吃叶,胥吏吃賑,阁老吃本』。
伏愿陛下降旨:
一、拿问剋扣漕粮之镇守中官
二、许巡按御史斩仓官不奏
三、发內帑赎被鬻妇人
则天雨虽迟,人心可收矣!”
不得不说,吉澄在奏疏中所言,远比张岱曾看到的景象嚇人。
或许是陈仓县县令李延宝賑济得力,县中虽有流民,但还没到人相食的情况发生。
张岱也是在书院埋头读书空閒时,曾听同窗提及几句。
如今朝廷的邸报公开了吉澄上奏御前的奏疏內容,他才发觉,嘉靖二十一年五月开始的关中大旱,远比他想像的还要严重。
“得亏张家有族长爷爷坐镇,要不然怕是真要饿死不少人啊。”
张岱再次將邸报翻看,其上洋洋洒洒数千言,从內到外都写著两个字:吃人!
蝗虫吃叶,胥吏吃賑,阁老吃本。
说到底,吃的都是苦苦求活的老百姓!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耳边不时传来的鞭炮声,將张岱从千里饿殍图中惊醒。
“唉~还真是兴,百姓苦;亡,百姓苦啊!”
自己不过毫不起眼的小书生,除了写几篇酸文章,又有什么资格与能力,对大明的公卿指手画脚。
张岱提起笔来,开始以吉澄的《荒政疏》为案例,书写属於他自己的时务策。
“伏惟圣王御宇,首重民天。
秦中大旱三载,赤地焦禾,道殣如莽。
陛下宵衣旰食,发帑遣使,而饿殍益眾,盗贼蜂起。
此非天灾不可御,实人事有未周也!
学生芻蕘之见,敢陈三弊四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