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冰心玉壶赠君子 文明王座
他抬起头,看向百里琴心。
只见这位向来清冷自持的琉璃宫仙子,此刻竟怔怔地看著他,那双秋水眸中,充满了极度震惊、困惑、探究,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发现了绝世宝藏般的狂喜与炽热!
她缓缓站起身,走到墨渊面前,目光灼灼,声音因为激动而带上了一丝微不可查的颤抖:“此曲……何名?源自何处?”
墨渊摇了摇头:“信手涂鸦,並无曲名。只是……心有所感,胡乱弹奏罢了。”
“胡乱弹奏?”百里琴心重复了一遍,隨即摇了摇头,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个清晰的、如同冰雪初融、月华绽放般的真切笑容,那笑容驱散了她身上所有的清冷与距离感,美得令人窒息,“墨公子过谦了。此曲虽略显青涩,其中蕴藏的音律之理,却远超琴心所知!声部交织,和鸣共生,节奏变幻……这绝非胡乱可为!公子於音律一道之天赋与见解,堪称……惊世骇俗!”
她看著墨渊,眼神变得无比郑重,甚至带著一丝对待同等级別宗师般的敬意:“没想到,在这凌霄城內,竟能遇得公子这般知音!先前赠药,不过是举手之劳,能闻此曲,方是琴心此行最大之幸事!”
知音……墨渊看著眼前这仿佛焕发了新生般的百里琴心,心中亦是感慨万千。他没想到,自己这基於另一个时代知识的“胡闹”,竟然真的打动了她,而且效果如此显著。
“仙子谬讚了。”墨渊谦逊道。
“非是谬讚。”百里琴心认真道,“公子之才,埋没於此,实在可惜。他日若有暇,望能与公子再多探討音律之道。”她顿了顿,补充道,“仅以音律会友。”
这句话,似乎是在表明立场,她此刻的欣赏与结交,仅限於音律范畴,暂时不涉及南海琉璃宫与天机阁,乃至“方舟”的纷爭。
墨渊点了点头:“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百里琴心再次深深看了墨渊一眼,仿佛要將他的样子刻在心里,然后才翩然转身,如同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院门外的月色中。
墨渊独自坐在石亭中,抚摸著冰冷的焦尾古琴,又看了看桌上那瓶南海玉露,心情复杂。与百里琴心的这次会面,似乎打开了一扇意外的窗户,但也让本就复杂的局势,增添了一份难以预料的变化。
而就在墨渊於天机阁內与百里琴心月下论琴的同时,凌霄城的另一个角落,另一场风波正在悄然酝酿。
……
城南,毗邻贫民区的一条骯脏狭窄的巷道里,临时搭起了一个简陋的棚户。棚户前,排起了长长的队伍,大多是衣衫襤褸、面带菜色的贫苦百姓。棚户內,苏晓正挽著袖子,额头沁著细密的汗珠,专注地为一位不断咳嗽的老妇人施针。
她来到凌霄城后,並未安心待在天机阁內享受庇护。墨渊身处险境,前路未卜,她觉得自己不能只是被动等待。行医救人,既是她身为医者的本分,或许也能藉此,为墨渊,为他们这个小小的团体,在这座陌生的帝都,积累一丝善缘和立足的根基。
她的医术本就精湛,加上心思细腻,用药精准,短短几日,便在这缺医少药的平民区闯出了不小的名声。人们都知道,来了位心善手巧的“苏医师”,收费极低,甚至对实在穷苦者分文不取。
“苏医师,真是太谢谢您了!吃了您的药,我娘咳得不那么厉害了!”一个扶著老妇人离开的年轻汉子感激涕零地说道。
苏晓擦了擦汗,露出一个疲惫却欣慰的笑容:“按时服药,注意保暖,会好起来的。”
然而,她这救死扶伤的善举,却並非人人都乐见。
不远处,几个穿著绸缎长衫、面色不善的中年男子,正冷冷地注视著这边排起的长龙。为首一人,手指上戴著一枚硕大的、镶嵌著劣质辉光石的金戒指,正是凌霄城內势力盘根错节的药商行会的一名管事,姓钱。
“钱爷,您看……这丫头片子来了之后,咱们在城南这几家药铺的生意,可是跌了三成不止啊!”旁边一个尖嘴猴腮的帐房先生低声抱怨道,“她那些草药,也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效果居然不错,还卖得那么便宜!这不是断咱们財路吗?”
钱管事眯著一双三角眼,眼中闪烁著阴鷙的光芒:“哼,一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野丫头,也敢在凌霄城撒野?懂点皮毛医术,就敢不守规矩?打听清楚她的底细了吗?”
“打听过了,好像是住在……城西那片区域,具体哪家不清楚,但似乎没什么大背景。”帐房回道。
“没背景?”钱管事冷笑一声,“没背景就好办了!先去几个人,『请』苏医师过来谈谈,教教她咱们凌霄城药行的『规矩』。若是不识抬举……”他眼中寒光一闪,“这城南地界,死个把不懂事的外乡人,也不是什么新鲜事!”
“是,钱爷!”几名跟在身后的、眼神凶狠的打手模样的汉子,立刻躬身应道,摩拳擦掌地朝著苏晓的义诊棚户走了过去。
正忙於救治病人的苏晓,並未察觉到危险的临近。她刚刚为一个小腹疼痛的孩子做完艾灸,柔声安抚著焦急的母亲。
就在这时,那几个彪形大汉粗暴地分开排队的人群,引起了阵阵骚动和不满的惊呼。
“喂!那个女的!我们钱爷有请,跟我们走一趟吧!”为首的打手抱著胳膊,居高临下地看著苏晓,语气蛮横。
苏晓抬起头,看著这几个来者不善的人,心中一惊,但面上依旧保持镇定:“请问诸位有何贵干?我正在为病人诊治,若无事,还请不要打扰。”
“诊治?谁允许你在这里行医卖药了?”那打手嗤笑道,“懂不懂规矩?在这凌霄城开馆行医、售卖药材,都得经过我们药商行会的许可!你交钱了吗?有牌照吗?”
苏晓蹙眉:“我只是在此义诊,救济贫苦,並未开设医馆,也未大量售卖药材,何需牌照?”
“哼!你说义诊就是义诊?谁知道你是不是打著义诊的幌子,低价倾销,扰乱市场!”另一名打手恶声恶气地道,“少废话!要么现在跟我们回去见钱爷,补办手续,缴纳罚金!要么……就別怪我们不客气,砸了你这破摊子!”
说著,他一把掀翻了旁边一张放著药材的矮桌,草药撒了一地。
排队等候的百姓们顿时一阵骚动,脸上露出恐惧和愤怒的神色,却敢怒不敢言。
苏晓看著被糟蹋的草药,又惊又怒,站起身,护在那些惊慌的病人面前:“你们……你们怎能如此蛮不讲理!”
“讲理?拳头大就是理!”那打头的手狞笑著,伸手就向苏晓的手腕抓来,“给我过来吧!”
眼看苏晓就要受辱,一场衝突不可避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