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决断紫宸定前路

地下深处的秘密，如同潜流，即便隱藏得再深，其引发的涟漪也终將盪及水面。凌霄城的平静，在墨渊一行人从地底返回后，被彻底打破。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感，沉甸甸地笼罩在帝都上空，比之前那场精神幻境更加真实，更加冰冷。

墨渊等人带回来的，不仅仅是净世教活动痕跡的確凿证据，更是关於文明方舟、关於“钥匙”、关於崑崙基地的核心信息。这些信息，对於天机阁而言，是印证与指引；但对於掌控著世俗最高权力的皇帝武擎天来说，则是无法容忍的失控与必须攥在手中的机遇。

返回天机阁驻地的当夜，澹臺明月便与阁內几位核心长老进行了一次密谈。墨渊不知道他们具体谈了什么，但从澹臺明月次日清晨那愈发凝重的神色可以看出，天机阁內部对於如何对待他这位“钥匙”，以及如何处理与皇室、与净世教的关係，必然存在著激烈的分歧与巨大的压力。

该来的，终究避无可避。

午后，一队身著紫袍、气息渊深的內侍，径直来到天机阁驻地，带来了皇帝的口諭：“陛下於紫宸殿，召见墨渊。”

没有繁文縟节，没有仪仗开道，只有一句简短的、不容置疑的宣召。这本身就传递著一个强烈的信號——这不是一次普通的覲见，而是一场摊牌。

澹臺明月看著墨渊，眼神复杂，最终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切，自行决断。天机阁……未必能护你周全了。”

苏晓紧紧抓住墨渊的手，眼中充满了担忧，却什么也没说，只是將那枚暖阳玉佩又往他怀里塞了塞。石猴则握紧了拳头，低声道：“我跟你一起去！他们要是敢乱来，我就放毒烟！”

墨渊摇了摇头，安抚地看了他们一眼：“放心，我不会有事。”他知道，这次召见，只能他独自面对。

他整理了一下衣袍，依旧是那身月白色的天机阁客卿服饰，跟隨內侍，走出了这座短暂提供庇护的庭院，走向那座象徵著世俗权力巔峰的宫殿。

紫宸殿，並非举行大朝会的正殿，而是皇帝日常处理政务、召见心腹重臣的所在，其意义非比寻常。殿宇不如前朝大殿那般开阔恢弘，却更加精致、肃穆，每一根樑柱，每一块地砖，仿佛都浸透著权力的重量与冷酷。

殿內光线有些昏暗，只有御案旁几盏长明灯散发著稳定的光芒。皇帝武擎天並未端坐於高高的御座之上，而是负手站立在巨大的窗前，望著窗外被宫墙切割成方块的天空。他穿著常服，背影却依旧带著掌控天下的帝王威仪。

內侍无声地退下，並关上了沉重的殿门。空旷的大殿內，只剩下皇帝与墨渊两人。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灯花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

墨渊依礼躬身：“草民墨渊，参见陛下。”

皇帝缓缓转过身，他的目光如同实质，落在墨渊身上，带著审视，带著探究，更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仿佛在看一件珍贵工具的冷漠。

“平身。”皇帝的声音平稳，却自带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墨渊，你可知，朕今日为何单独召见於你？”

“草民不知，请陛下明示。”墨渊垂首，语气恭谨，心中却已绷紧。

“不知？”皇帝嘴角勾起一丝意味难明的弧度，“你身负上古之秘，手握『方舟』之钥，引得净世教癲狂，天机阁侧目，在这凌霄城內搅动风云……如今，却对朕说不知？”

他踱步走到墨渊面前，距离很近，那强大的压迫感几乎让人窒息。

“朕，不喜欢绕圈子。”皇帝直视著墨渊的眼睛，目光锐利如刀，“你是个聪明人，应当明白自己的价值，也应当清楚如今的处境。净世教视你为必须清除的异端，天下愚民易被煽动，若无强大势力庇护，你……寸步难行。”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冰冷，如同紫宸殿那光可鑑人的地砖：

“现在，朕给你两个选择。”

“其一，留在凌霄城。朕可以赐你官职，享不尽荣华，匠作监、皇家武库资源任你取用。朕只需要你一件事——效忠於朕，效忠於天朝！用你的知识，你的能力，为朕解析方舟之秘，打造无敌神兵，助朕扫平六合，开创万世不移之基业！届时，你便是朕之功臣，帝国之柱石！”

皇帝的言语充满了诱惑，但那双眼睛深处，却只有赤裸裸的占有欲和控制欲。他看中的，是墨渊脑中超越时代的知识和可能开启方舟的能力，而非墨渊本人。

“其二，”皇帝的声音陡然转寒，带著一丝残酷的意味，“若你不识抬举，拒绝朕的善意。那么，即刻起，滚出凌霄城！朕，以及朕的天朝，將不再给予你任何庇护！之前天机阁给予你的一切便利，就此收回！自此，你生死由命，富贵在天！无论你是被净世教撕碎，还是葬身於蛮荒野兽之口，都与朕，与这凌霄城，再无干係！”

两个选择，看似有余地，实则將墨渊逼到了悬崖边上！留下，便是成为皇权扩张的工具，失去自由，甚至可能在价值被榨乾后被无情拋弃。离开，则意味著失去最后的庇护所，独自面对净世教的疯狂追杀和未知旅途的无数艰险！

就在墨渊心中权衡，尚未开口之际，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內侍惊慌失措地跪在殿门外，声音颤抖地稟报：

“陛……陛下！不好了！城……城南广场，有净世教妖人现身！”

皇帝眉头猛地一皱：“何事惊慌？区区妖人，让城防司拿下便是！”

“陛下！那妖人自称白衣主教，当眾宣读檄文！他……他……”內侍的声音带著恐惧，“他公然指控墨渊公子，是……是『引来毁灭的古代幽魂』，是『玷污现世的灾祸之源』！说他身负诅咒，所到之处，必生瘟疫、幻境、兵灾！號召所有信徒与天下正义之士，共……共诛之！现在广场上已经聚集了不少被煽动的民眾，群情激愤！”

净世教！他们竟然选择在这个关键时刻，以如此决绝、如此恶毒的方式，公开发难！

这无疑是將墨渊彻底推到了风口浪尖，也堵死了他任何试图缓和或妥协的可能！要么成为皇室的囚徒，要么成为天下的公敌！

皇帝的目光再次落到墨渊身上，那眼神中甚至带上了一丝嘲弄，仿佛在说：“看，你已经没有退路了。除了投靠朕，你还能去哪里？”

殿內的空气，几乎要冻结了。

墨渊低著头，看著自己映在冰冷地砖上的、有些模糊的影子。脑海中，无数画面飞速闪过——棲霞城冲天的火光与父母消散的身影；流云渡苏晓救治他时的专注；千窟山赵铁山那绝望的血字；地下工厂李慕云中尉那跨越千年的嘱託；还有苏晓无条件的信任，石猴誓死相隨的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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