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雪落无声 从民国种田开始科技兴国
“矿上又塌了。”他卸粮袋的胳膊直打颤,“三十多人困在二百丈深的井里,东家说透水巷道救不得,拿二十块现大洋……堵家属的嘴。”
林砚攥紧被角,指甲陷进掌心。
他记得县誌上冰冷的数字:这年山西矿难死者逾千,最惨烈的阳泉矿难,尸体用运煤车皮整整拉了三天。
深夜,炭盆將熄未熄。
林砚在辗转间,摸到枕下的《三字经》,粗麻纸页上,歪歪扭扭写著“林砚”二字。
他忽然笑起来,笑著笑著,热泪便滚进鬢角。
穿越时,他还在整理明天的匯报材料,只觉得一阵心痛,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在晕迷之前,他的视线还停在“乡村振兴歷史经验研究”的材料上,那里列出了民国初年的乡村经济数据。
而今,他却躺在歷史最深的褶皱里,面临著最黑暗年代的生存压力。
林砚將脸埋进粗布枕头,记忆如洪水决堤。
他知道再过四年,这片土地將跪在《二十一条》的屈辱文书前;知道十二年后省港大罢工的汽笛会撕破黎明;清楚二十六年后南京城墙下的血海会淹没哭墙。
而更令他惶恐的,是明年將席捲山西全省的旱灾:全年降水仅280毫米(正常值450mm),锐减38%,其中春季(3-5月)不足50mm,麦穗將因此枯瘪。
受灾区域將覆盖太原盆地(徐沟、太谷)、临汾盆地(洪洞、襄陵)、上党盆地(长治、高平)。太谷、平遥等二十四县將颗粒难收,《大公报》將哀嘆“麦收仅三成”。
粮价將如脱韁野马,太原的小米从每石4银元飆升至11银元。
最终,约十五万农民將被迫逃亡內蒙古河套垦荒,形成“走西口”的第二次悲壮高峰。
此刻,五岁的躯壳里翻涌著六十年后的灵魂,连指甲缝都渗出无力感。
但掌心的温度是真实的。
他摊开稚嫩的手,细数自己的筹码:族长嫡孙的身份是立足的根基;父亲经营的布庄,是条潜在的经济脉络;更重要的,是这双能穿透歷史迷雾的眼睛。
雪粒子扑打著窗户,他想起曾读过的山西票號密档——光绪三年大飢时,祁县乔家开仓放粮的义举。
乱世中的火种,或许就该从这些被遗忘的褶皱里点燃。
一夜无眠!
鸡鸣破晓,他做了决定。
既然能在这乱世,重新活一遭,自己总得留下点痕跡。
五岁孩童的手太小,握不住改天换地的斧鉞,但或许能让虎子有双不冻脚的鞋。
院墙外,北风呼啸著,捲走民国元年的余烬。
林砚躡手躡脚爬下暖炕。
仰头望著樑上悬著的腊肉,烟燻火燎的痕跡,像某种古老符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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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忽然明悟:自己改变不了即將到来的军阀混战,挡不住二十年后侵华日军的铁蹄。
但若能多救活一株麦苗,多教会一个孩童识字,或许就能在歷史的滔天洪流中,为某一叶飘摇的扁舟,系上一根坚韧的缆绳。
晨雾氤氳,他踮脚取下沉重的门閂。
门外,百年皂角树的虬枝在雪地上,投下狰狞的影子。
供桌上,静静躺著半册《康熙字典》。
稚嫩的手指抚过“黎”字的释义——眾也,从黍,从人。
雪光透过窗欞,落进冰冷的砚台里。
他凝视著那一点微白,心头豁然:或许这便是上天让他重活一次的深意,不必做那挽狂澜於既倒的英雄,只需成为一粒连接古今的黍种。
就如那株沉默的皂角树,根须正於冻土之下默默蓄力,只待惊蛰一声雷,便迸发出破土的新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