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10章 铭盛源铁货铺  从民国种田开始科技兴国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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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舅,”林砚伸出小手指了指,“这铁,跟林家村铁匠铺用的不一样?顏色更深沉,孔洞也多。”

“嘿!好眼力!”苏承业来了点精神,弯腰拿起一块铁锭,掂了掂分量,“这是咱晋城本地高平矿出的生铁,大路货。好处嘛,便宜,量大!开荒用的那些粗笨傢伙什,锄头钁头什么的,用这个最划算,皮实,经得起糟蹋。”

他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明显的嫌弃和无奈:“可这铁,硬是够硬,就是太脆!杂质多,硫啊磷啊这些坏东西少不了。你瞧—”他隨手抄起旁边一把刚打好、还冒著热气的钁头胚子,用铁钳夹稳了,猛地往旁边敦实的大铁砧角上一磕!

“噹啷——咔嚓!”一声刺耳的脆响,那钁头尖儿竟生生崩掉了一小块铁渣!

“瞅见没?”二舅指著那新鲜的、带著金属光泽的崩口,像展示一个丑陋的伤疤,“打点粗使农具还行,凑合能用。可要打精细点的东西,比如好刀口、耐磨损的钻头芯子,或者人家洋行要的那种尺寸毫釐不差的铁件?它就不够格了!太脆!容易裂口子,不耐磨!使不上大劲!”

林砚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小眉头微微蹙起:“那—好铁呢?矿不好,买好矿不行吗?”

“好铁?好矿?”苏承业嘆了口气,下巴朝棚子角落里一个单独存放、明显小得多的铁锭堆努了努。

那些铁锭顏色更偏白亮,表面也光滑平整许多。

“那得掺泽州府那边运过来的青矿”(优质磁铁矿),或者更远的阳泉白煤”炼的灰口铁!成本噌噌往上涨!”

提到真正的好东西,二舅的语气复杂起来,既有羡慕嚮往,也带著深深的不甘:“要说顶顶好的铁料,还得数西山坳”矿出来的!那才叫好东西!质地均匀,韧性十足,又硬又韧!打出来的零件,严丝合缝,程光瓦亮!听说德国人都探过,说是难得的低硫低磷磁铁矿!宝贝疙瘩啊!可惜啊—”他压低了声音,带著愤懣和一丝无力,“那西山坳”矿,压根儿就不在咱中国人手里!早几年就被德国佬的礼和洋行”(carlowitz&co.)用手段弄走了!流到咱晋城本地铁行的,九牛一毛!还得花大价钱去买!”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炉火旁一位身材精瘦、脊背微驼却站得笔直的老铁匠。

那老铁匠正全神贯注地锻打著一根钻杆,古铜色的皮肤上汗如雨下,在通红的铁料映照下闪著光。

他手臂肌肉賁张,每一锤落下都带著千钧之力,却又精准无比地敲击在需要延展变形的点上,火星如瀑般炸开,映照著他专注得近乎神圣的侧脸。

那是將一生心血都融入每一锤、每一凿的纯粹光芒。

“喏,那是咱铺子的定海神针,陈师傅。祖传的手艺,打了一辈子铁,火候拿捏得出神入化!

一把好菜刀,全晋城的老饕都认他的陈”字標记。”二舅的语气充满敬意,隨即又化为无奈,“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再好的手艺,用这本地杂矿铁打出来的钻头,遇上硬点的石头层,磨损快得像刀削豆腐!三弟那边打井队没少跟我抱怨钻头废得快。说到底,咱晋城地面上,能稳当挖出来、供应得上九头十行”的矿,也就那三座大路货”矿,黑石洼”、老牛坡”、红土岭”,一年撑死出两三万吨生铁料,还多是劣质的。”

他掰著手指数落:“黑石洼”是官督商办,盘子大,可架不住层层扒皮:老牛坡”在本地几个大户手里,你方唱罢我登场,只顾著捞现钱;红土岭”嘛—听说跟省里某位参议沾亲带故。

一个个都盯著眼前那点黄白之物,谁有那长远心思琢磨怎么炼出好铁,夯实根基?”

“矿山离得远吗?”林砚轻声问,目光仍停留在陈师傅那充满力量与韵律的锻打上。

“不远,就在北边。”苏承业隨口答道,心思显然还在那憋屈里,“矿是好矿,埋得深,储量大。可开採?还是老祖宗传下来的老法子!巷道又矮又窄,全凭矿工兄弟用脊梁骨一筐筐背出来!

遭罪不说,效率低得可怜。出来的矿石品质,也就那样了,勉强能炼。”他摇摇头,长长吐出一口带著铁锈味的浊气,那声嘆息沉甸甸的,“咱这铁行生意,看著红红火火,敲敲打打热闹非凡,可根基虚得很吶!”

二舅最后这句带著浓重失落和不甘的感慨,像一块生铁,砸在林砚的心坎上。

他看著炉火映照下汗流浹背的陈师傅,看著地上那堆灰扑扑、布满孔洞的“高平货”,再看看二舅眉宇间那化不开的鬱结,小小的眉头也紧紧锁了起来。

这“苏掌柜”心头堵著的,远不止是爭风头的憋屈,那根源,似乎深深扎在了这看似热闹、实则根基虚浮的晋城冶铁业血脉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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