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6章 此地无银散,唯有腹雷鸣 洞房花烛夜,高冷女剑仙求我別死
顾长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她。
此刻的凌霜月,那层名为“女强人”的坚硬外壳剥落后,里面露出的,是一个伤痕累累、渴望温暖的小女孩。
这种神情,他太熟悉了。
顾长生晃了晃手里那杯价值不菲的罗曼尼康帝,液面掛壁,色泽如血。
“这房子確实不错。”顾长生目光扫过那挑高七米的天花板和悬掛著的施华洛世奇水晶吊灯,语气里带著几分漫不经心的调侃。
“不过凌总监,我虽然数学不太好,但也算得出来。光凭你那设计总监的年薪,想要在这寸土寸金的魔都核心区买下这么一座庄园,恐怕得从清朝开始不吃不喝打工到现在吧?”
他转过头,视线落在站在窗边那道清冷的背影上,似笑非笑:“或者说,凌总监除了做设计,还有什么兼职?比如……继承了哪个失散多年的远房二大爷的遗產?”
凌霜月背对著他,看著窗外那漆黑如墨的私家园林。
玻璃倒映出她那张精致却毫无表情的脸,以及顾长生那副没个正形的坐姿。
“你想多了。”
凌霜月转过身,赤足踩在昂贵的羊毛地毯上,发出极其细微的沙沙声。
她並没有因为顾长生的冒犯而生气,反而流露出一丝只有站在云端之人才有的淡漠。
“我没有父母。”她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別人的故事,“我是个孤儿。”
顾长生握著酒杯的手微微一顿。
即使是在心魔劫构建的虚假世界里,即使换了身份、换了时空,她依然逃不过“天煞孤星”的设定吗?
在修仙界,她是被遗弃在冰天雪地里的弃婴,被太一剑宗捡回去当成了手中的利剑。
在这里,她是被遗弃在福利院的孤儿,被资本巨兽选中当成了接班的机器。
剧本变了,但內核竟然如此的相似。
“六岁那年,我被老师领养。”凌霜月走到酒柜旁,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提及“老师”二字时,她那双总是古井无波的眸子里,极其罕见地闪过一丝敬畏。
“她是个怪人,也是个天才。她没有结婚,没有子嗣,甚至对人类都缺乏基本的兴趣。她一生只做两件事:研究那些我也听不懂的量子物理,以及……打造了太一集团这个商业帝国。”
顾长生嘴角微抽。
不用问了,这个“老师”除了那个要把修仙界搞成实验室的太一老祖洛璇璣,还能是谁?好傢伙,心魔劫给她安排的这个身份,还真是专业对口。
“所以,你是太一集团的……继承人?”顾长生挑眉。
“可以这么说,虽然我很討厌这个称呼。”凌霜月倚靠在酒柜旁,长发垂落遮住了半张脸,显得有些慵懒。
“老师沉迷科研,常年闭关,集团那些老古董整天盯著那个位置。她嫌麻烦,就把我扔到了那个位置上。”
她抬起头,目光带著几分审视地看著顾长生:“所谓的从底层做起,不过是老师给我布置的课外作业。她说,不曾在红尘泥潭里打过滚的人,驾驭不了这头吃人的资本巨兽。哪怕是一把剑,也要先在磨刀石上走一遭。”
“磨刀石……”顾长生轻笑一声,將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看来我在凌总监眼里,也不过是一块用来磨礪心性的垫脚石?”
凌霜月没有回答。
她只是端著酒杯,一步步走到顾长生面前。隨著她的靠近,那股冷冽的兰花香气愈发浓郁,带著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她居高临下地看著陷在沙发里的顾长生,那种眼神,就像是女王在审视自己新收的弄臣。
“顾长生。”
凌霜月突然笑了。那笑容里没有平日里的清冷,反而透著一股子令人心颤的狂傲与凡尔赛。
“现在你知道,为什么我说钱对我来说只是数字了吗?”
她伸出一根修长白皙的手指,轻轻挑起顾长生的下巴,迫使他仰起头直视自己。
“太一集团,市值三万亿。只要我愿意,那个所谓的ceo明天就可以捲铺盖滚蛋。”
她俯下身,红唇轻启,温热带著酒气的呼吸喷洒在顾长生脸上,“所以,別用你那月薪四千五的社畜脑子来揣测我的生活。我不仅不缺钱,甚至钱多到不知道该怎么花。”
顾长生被迫仰著头,看著眼前这个气场全开的女人,不仅没有感到羞耻,反而觉得……有点可爱。
这算什么?
豪门富婆的摊牌局?
“所以呢?”顾长生眨了眨眼,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没有丝毫她预想中的震惊或自卑,反而带著一丝玩味,“凌大小姐跟我说这些,是想表达什么?是想告诉我,我这条咸鱼哪怕翻了身,也依然游不进你的鱼塘?”
“不。”
凌霜月鬆开手,直起身子,从爱马仕包里掏出一张黑卡,两根手指夹著,轻飘飘地扔在顾长生面前的茶几上。
“啪。”
黑卡落在玻璃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刚才在道馆,我输了。”凌霜月双手抱胸,下巴微扬。
“愿赌服输。这张卡是你的了,密码是六个八。里面有多少钱我没数过,但买下十个刚才那样的道馆应该绰绰有余。”
她看著顾长生,眼神里带著几分戏謔,几分挑衅,仿佛在看一只刚被投餵了的小狗。
“顾长生,我之前承诺你的十倍工资,对我来说……”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极尽嘲讽的弧度。
“不过是给宠物买零食的钱罢了。”
空气在这一瞬间凝固。
客厅里安静得只剩下中央空调的出风声。
这是一个极具侮辱性的比喻。换做任何一个稍微有点自尊心的男人,此刻恐怕都会拍案而起,把那张卡甩回她脸上,然后大喊一句“莫欺少年穷”。
凌霜月依旧维持著那副拒人於千里之外的高冷姿態,双臂环抱,下巴微扬,试图用眼神逼退顾长生那肆无忌惮的打量。
然而。
“咕——”
一声轻微,却清晰可闻的声音响起。
凌霜月那张精致如霜雪的脸庞,瞬间像是被火烧云燎过一般,红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脖颈蔓延至耳根。
她下意识地按住平坦的小腹,眼神慌乱地游移,试图寻找一个地缝钻进去。
该死。
她午饭只喝了一杯黑咖啡。刚才又是一番剧烈运动和情绪过山车,身体早已到了极限。
“咳。”
凌霜月强行绷住快要崩塌的人设,此时无声胜有声,她只要不尷尬,尷尬的就是別人。
她转身走到昂贵的双开门冰箱前,拉开门,寒气涌出。
里面空荡荡的,只有几排依云水,和一盒孤零零的蔬菜沙拉。
“那是你的。”
凌霜月指了指橱柜角落里一桶红烧牛肉麵,语气像是恩赐臣民的女王:“烧水壶在吧檯。吃完记得把垃圾带走,別弄脏我的厨房。”
说完,她拿出一瓶水和那盒沙拉,就要往楼上逃窜。
“站住。”
顾长生懒洋洋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凌霜月脚步一顿,回头冷冷道:“还嫌不够?柜子里还有一根火腿肠,赏你了。”
“凌大小姐。”
顾长生走到吧檯前,两根手指拎起那桶泡麵,像是拎著什么生化武器,一脸嫌弃地晃了晃:“这就是你对待救命恩人兼剑道陪练的规格?防腐剂加脱水蔬菜?”
他又指了指凌霜月手里的沙拉:“还有你,这是准备修辟穀道?那是兔子吃的,不是人吃的。”
“你管我?”凌霜月恼羞成怒,“爱吃不吃,不吃滚。”
“我当然要管。”顾长生把泡麵隨手扔进垃圾桶,发出“哐当”一声脆响,隨后大步走到凌霜月面前,一把夺过她手里的沙拉和水。
“顾长生!你放肆!”凌霜月瞪大了眼睛,这混蛋是不是又准备欺负自己?
顾长生举起手机晃了晃,“这附近有一家很有名的黑珍珠生鲜超市,十分钟必达。既然凌总监穷得只剩下钱了,不介意我帮你挥霍一点吧?”
看著顾长生那双在灯光下熠熠生辉的眸子,凌霜月鬼使神差地没有拒绝。
她冷哼一声:“別想趁机买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还有,我只给你半小时。要是弄得不好吃……”
她眯起眼,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你就死定了。”
说完,她像是为了掩饰刚才肚子叫的尷尬,逃也似地衝上了二楼:“我去洗澡。下来之前,我要看到东西。”
“遵命~”
顾长生看著她那略显狼狈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