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在笑。

他为得到新知识而欢喜。

天空龙坠落，大梭罗天告破，三位一体解离。

思念体炼成的进度也中止。

眼看著，路明非山穷水尽了。

“老板，我们不做点什么吗？”

“不必。”

男人遥望天空龙，黑船的大军爬上龙身，他们辛勤劳动，拆分龙躯，好一派的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男人的眼神冷厉下来，他想起了很久很久之前的事。

“哥哥，你的底牌到底是什么？”

他很快就知道了。

“足够了？”路明非自问自答，他点头：“嗯，足够了。”

是第一次，路明非起身，他立在天空龙的头颅，哀伤低头，在他脚下，是显露出黄金色骸骨的天空龙，苍凉悲愴。

“辛苦你了。”

战场寂静。

忙碌的大军们，纷纷停下手头工作，行尸走肉般，仰起头，目光投在龙首之上的少年。

何处起狂风，吹他大衣，如烈烈的旗。

一般来说，炼金术师是脆弱的，他们是学者，不是战士。

但凡事总有例外。

就比如，龙之炼金术师。

他喜欢亲自上战场。

用路明非的话说，他要记住他杀死的每一个人，记住他们的样子，记住他们的眼神，他要记住生命的可贵。

但他还是会继续他的杀戮。

正所谓，杀生为护生，斩业非斩人。

路明非看了看天，心道，那开始吧。

於是，他启动大梭罗天的暗门。

大梭罗天是复合型炼成阵，保险起见，路明非在大梭罗天留下多个暗门，所为的，便是此刻。

黑船大军立在路明非身前。

他神出鬼没。

门板大小的斩马刀，力劈而下。

很简单的道理，不管你路明非做什么，杀了你，万事皆休。

路明非双掌一合，虚空之间，炼成阵浮现。

以天空龙的残骸为素材，一柄柄武器升起。

琳琅满目，应有尽有。

路明非提一桿寒铁枪，旋身横扫，大衣翻飞，裹尸布军士大剑格挡，大衣间飞出一脚，踢飞军士，何等狂猛的力道，军士始料未及，倒飞而去，破空声追他，寒铁枪扎他，定死地上。

枪头入地，枪尾震颤不休。

路明非大马金刀，慵懒挑选他的兵器，提起来，飞起一脚，將一个军士，贯穿而过。

在他身上，红蓝黄三色，忽隱忽现。

一会是狂怒的巨人，一会是盘绕的龙，一会是金色的大鸟。

是多久了，没这般活动筋骨。

舒坦！

路明非隨意挥洒，拳脚间，儘是磅礴大力。

三幻神烙印加持一身。

此时的他，方才有几分龙之炼金术师的风采。

军士前赴后继，如黑夜的海潮，一浪高过一浪，一浪凶过一浪。

路明非便如海中礁石，任你浪千重风天高，我自巍然不动。

细细看军士，路明非竟还有兴致，將他们在大地，扎出自来。

那是成百上千的军士，书写而成。

“弟弟。”

酒德麻衣面色古怪，默默看一眼自家老板，又收回目光。

说实在的，酒德麻衣也搞不懂，自家老板和这位……嗯，再叫小白兔是很不礼貌了，尊重强者是美德，那么就叫他大魔王吧。

酒德麻衣搞不懂，她家这老板和大魔王，到底什么关係。

老板一口一个哥哥，但看看你，你这身高这长相，你当人家叔叔都够了啊。

心念及此，酒德麻衣一愣。

老板？

原先英俊的男人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小男孩。

在小男孩身上，依稀可以看到路明非的影子，不是从前那个衰仔，是此刻统治战场的魔王。

酒德麻衣听苏恩熙说过，很久之前，苏恩熙认识老板时，老板还不是一个至强至暴的游戏宅，他是一个小孩，成熟而顽劣。这本是两个矛盾的形容，但放在老板身上，便恰到好处。

酒德麻衣一直很好奇，成熟又顽劣的老板，是何模样。

今天，她见到了。

老板从中年人，变成小孩，他仿佛可以豁免时间的法则，亦或者，绝对的时间也得在他面前低下头颅，献上忠诚。

“是这样啊，哥哥。”

小男孩看了看路民非，路明非立在大军中央，肆意挥洒，在他身周，不时浮现繁复的炼成阵，之后便有武器升起，经由他三幻神加持的躯体，给与大军以狂风骤雨的打击。

这是路民非从未在此世界展现的战斗姿態。

大军前赴后继，他们试图淹没路明非，但凡是人都会疲倦，这是理所应当的常识，路明非却好似將之无视了，他的体力源源不断，不见有丝毫疲態。

小男孩不知道路明非是怎么做到的。

但他知道路明非做了什么。

一眨眼，小男孩消失了。

世界尽头的冰原。

他在连天的山上，睥睨四方。

不知何时，大大小小的炼成阵，燃烧猩红的光，充斥此方天地。

他们缓缓旋转，將此处与遥远之地的彼方连接，小男孩原本是此处的唯一主宰，他把他们的权与力封印在此，这般说来，主宰也並不合適，或许叫他看守者，才更好些。

在应许之时到来之前，看守者的他，不允许任何人覬覦此地的宝藏，那是足以顛覆世界的力量，但小男孩对世界的安危不感兴趣，他只想復仇，让大地起刀兵，降下战爭瘟疫飢饿和死亡，而达成这一切的，只有此地原本的主人。

但应许之时尚未到来，主人却已迫不及待，他想取回他的力量，去征伐，去杀戮，去挥洒他的权与力。

小男孩不愿如此，他想跟他的哥哥说，多点耐心吧，我给你的剧本早已写好，舞台就位，眾生的爱恨情仇，只等你去终结，所以啊，哥哥，再等一下，请再等一下。

但他的哥哥是如此心急，也如此霸道，他分明给过警告，哥哥却还是动手。

“那么，”他点指，宣告天地：“撤销。”

炼成阵一片一片地熄灭。

路明非的三幻神烙印，也明灭不定。

这是很自然的事。

趁神秘人不注意，偷袭他的权柄，临时性获取鲜血能，以达成虚空炼成的技术。

这是路明非对战大军的基础。

但是，当神秘人回过神，封禁权柄，路明非便立时打回原形。

军士的青铜矛在路明非面颊留下血痕。

三幻神加持削弱了，路明非跟不上军士的攻击。

定在地上的军士，陆续挣开武器。

路明非定死他们的武器，有炼金术的加持，而今虚空炼成封禁，武器失去奇异，不復炼金道具，沦为频繁的武器。

此消彼长，大好局势尽丧，路明非岌岌可危。

虚无之间，小男孩轻笑。

“和我交易吗，哥哥。”

路明非也笑。

“抓到你了。”

黄昏，沙场，遍地尸骸，盛装出席的小男孩，看向他，那样哀伤。

下一秒，哀伤不见，或许是第一次，在小男孩脸上，显出错愕。

“哥哥，你……”

“不必惊讶，平常心，平常心，”路明非道：“我既给奥丁准备了礼物，又怎么会忽略了你，我亲爱的弟弟。”

小男孩来不及说话，神情肃然，黄昏沙场消失，他回归世界尽头的冰原。

他把头仰起，良久无言。

此时，冰原的天空，一个巨大的炼成阵，燃烧大火，某种同出一源的伟力，降临於此，经由炼成阵，化作流星火雨，势要將此地焚烧殆尽。

小男孩接住一点火雨，在他手指，竟有刺痛。

他將此火雨，放在唇边，小舌舔舐。

铁锈味，还有铁锈味之下的，权与力的芬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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