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上杂乱的材料码放整齐。

车床运行效率陡然加快。

一个个虚擬文档被调出，是路明非做好的实验计划，光標从第一个字滚到最后一个字，像是有一个看不见的幽灵在认真阅读，幽灵读完了，文档关闭，开下一个，同时机械臂工作。

小魔鬼眼睁睁地看著，机械臂们抓起培养仓的畸变器官，以严谨且標准的流程，完成实验步骤，把剩下的材料归位，甚至开了一个新的空白文档，打出一行行的字。

这是……在做实验记录？

小魔鬼环顾。

这座实验室分明只有他们三人，但此刻给小魔鬼的感觉，仿佛有一个百人以上的研究团队在这里辛勤工作，一个个看不见的白大褂忙碌地穿梭，有的操作机械臂，有的记录研究数据，有的居中调度。

“真厉害啊，小爱丽丝！”

小魔鬼没有说路明非厉害，路明非厉害是显而易见的事。

他在身后掏出一溜麻袋。

“白色的粉色的绿色的蓝色的，来来来，小爱丽丝，你喜欢什么顏色的麻袋呀。”

“爸爸，叔叔欺负我。”

小魔鬼把麻袋一丟，对路明非露出一个无辜的眼神。

路明非眼皮也没抬。

两个小屁孩，让他们玩去。

小魔鬼不舍地看爱丽丝。

“认真地，小爱丽丝，来叔叔家做客怎么样？”

“不去。”

“如果你爸爸同意呢？”

爱丽丝一愣，她纠结地玩手指。

“那……那……”

爱丽丝偷瞧路明非。

“我知道了！”

小魔鬼分別对路明非和爱丽丝行绅士礼，竟如此標准，他仿佛是从维多利亚时代活到今天的吸血鬼，不，或许比那更古老。

“下次交易，就以此为筹码吧，哥哥。”

小魔鬼兴致勃勃，他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一天，爱丽丝过来做客，让他想像，小女孩都喜欢什么，他必须做好准备。

“那么，就此別过了，哥哥，还有小爱丽丝。”

小魔鬼退后隱入虚无。

在他消失前，路明非说。

“你的伤很重么？”

小魔鬼的身影顿了顿。他似乎是笑了，那样开心。

“没事的，哥哥。”

世界尽头的冰原，小魔鬼在冰山上独坐。

“妹妹背著洋娃娃。”

小魔鬼唱了两句。

“奇怪，小爱丽丝怎么喜欢这个？”

小魔鬼幻化出两套衣服，一套是可爱风的公主裙，一套是哥特风的小洋裙。

“小爱丽丝会喜欢哪个呢？”

小魔鬼撑著下巴沉思，他忽然咳起来，只是一声，他攥紧拳头，整个人抖若筛糠。

良久，剧痛过去了。

小魔鬼擦去嘴角的血。

“奥丁。”

他又笑起来。

“不愧是哥哥啊，看出来了。”

也是，奥丁先后三枪冈格尼尔，他吃了一发，路明非吃了两发。

他们兄弟有一样的伤。

路明非怎么会不知道他的情况。

可是，他一枪冈格尼尔，就这样了，哥哥呢？

哥哥比他还多了一枪。

於是，小魔鬼心里升起滔天的暴怒。

他看向世界的深处。

“逃到那里了啊，奥丁。”

“无妨，应许之时到来，审判万灵的罪孽，到那时，。尔等逆臣皆当死去。”

极地的阿瓦隆关闭了，很多人去找，但他们註定什么也找不到。

別看路明非和小魔鬼都受了伤。

但奥丁绝不比他们好过。

以至於，奥丁不得不藏到那里，苟延残喘。

那个真正的死者的国度。

孔雀邸，实验室。

“爸爸，叔叔他怎么了？”

“是奥丁，”路明非在研究日誌记录：“你叔叔替我扛了一枪冈格尼尔。”

爱丽丝点头：“爸爸，下次爱丽丝也给你扛一枪。”

“乖，”路明非笑了笑：“下次，奥丁会死得很快。”

路明非在“路鸣泽研究日誌”上，把路鸣泽的威胁度，下降一个等级。

小魔鬼表现出迫切交易的需求。

这一行为后的动机是什么？

我可以感觉到，小魔鬼的情绪是交集，不安，愤怒，还有，对我的眷恋。

路明非看著眷恋两个字久久出神。

路明非想起，在卡亚村，小红看他的最后一眼。

是一样的眷恋。

有什么大敌，不是奥丁，是比奥丁更棘手，连小魔鬼都感到绝望的存在。

以至於，小魔鬼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路明非在研究日誌记录。

“综上所述，我判断，小魔鬼的交易，是陷阱。”

“小魔鬼声称他要我的生命，四分之一或者全部。”

“但是，此乃谎言。”

“不可能在得到我的生命后，他却要死。”

“除非，交易的真相是，他把他的生命给我，而不是我把我的生命给他。”

许久后，路明非在这句话后面打一个问號。

“此为假说，尚无实证，先封存吧。”

路明非另起一行。

“对路鸣泽的战斗方案。”

路明非进入工作状態，键盘声不绝。

一小时后，路明非关上文档。

“爱丽丝。”

“知道啦，爸爸。”

爱丽丝嘿咻一下，抱起一大堆的文件，塞入小挎包。

这些才是真实的课题研究日誌。

给小魔鬼看的，是路明非故意给他看的，是假的。

爱丽丝保管真是档案，以爱丽丝的特殊性，可以確保信息安全。

“咦！”

爱丽丝鼓了鼓脸。

“爸爸你看！”

滨海的城市沙盘上，此时，一个个红点陆续亮起。

路明非眯起眼。

“是猎人！”爱丽丝道：“他们在做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