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无劫不成君,无难何言道 魔修
素来认为,修道每一阶段,所求皆不相同。
就像俗世之人起家,家贫者理当奋发图变;家境富裕者要懂守成,求个根深蒂固;显贵世族则盼代代流传,子孙永享荣华————
故而,他给出的这三条路,实为“上中下”三策。
一是上修之想,入主长明天池,积蓄堂皇大势,只要扛得过一波波明枪暗箭,修为功行便能节节攀升,迟早威服八峰真传;
二是中庸之算,借势打力,站稳脚跟,从容应对后续险恶;
三就是下修之念,凡事求稳,总以为时间站在自己这边。
殊不知不成道君,宰治天意,终为朽木螻蚁。
迟早要被捲入算局,充当探路棋子。
“祖师在上,弟子斗胆,欲將三条路尽皆踏上。”
姜异身形一挺,神色肃然:“弟子愿意先入长明天池,录名先天宗脉,潜心修持,凝就先天一;
再驰往南海碧落崖,凭自身本事,收那剑道遗脉,以为宗门臂膀;
待功成之后,便远赴宇外,借那建木之玄妙,摘取道果————”
灰袍道人听闻,眼中精芒如电,落在姜异身上来回审视。
半晌后,才缓缓开口:“你这揣摩心思的功夫,可比道慧稟赋更胜一筹。
此三条路,各有艰险,你若三路皆行,稍有差池,便是万劫不復之地,当真思量清楚了?”
姜异当然不会觉得自己能够糊弄过道君,恰恰相反,適时表现身为下修的“机灵”,反倒可让显幽冥玄道君这样的“大领导”更觉討喜。
他朗声道:“祖师明鑑,弟子深思熟虑,绝非一时衝动。再如何万劫不復,也不会比迎战【太阳】更加凶险。”
灰袍道人缓缓点头,慨然道:“既然你心意已决,那便先回宗门,入主长明天池之事,秦白羽自会安排妥当。”
秦白羽,便是先天宗掌教了。
也就显幽冥玄祖师这等治世道君敢於直呼大名。
姜异拱手道:“多谢祖师栽培。”
灰袍道人深深望住这位姜道子:“豪言易出,壮举难为。今后这场南北棋局,我不会再插手,但愿甲子岁尽,你能攒足登位底蕴,道证【少阳】。”
说罢,他大袖一挥,甩出一道符詔,顺便將姜异送出太虚。
隨著【丰都】沉陷,鵠山又变成原本那座低矮小土包。
柳焕眺望上方,不禁疑惑,適才明明见剑光闪烁,似有一袭青衣飞出,可紧接著便没了动静。
玲瓏法楼顶端。
符离子和楼真宵对视一眼,同样觉得纳闷儿。
他们看得真切,那道剑光落下,分明是个青衣少女。
不过下一刻,一袭水合道袍的身影便悄然显现,稳稳踏上丹色霞光铺就的宽阔大道。
姜异立在半空,长风吹盪衣袍,猎猎作响。
乔妤转头向他望来,身旁立著背负八尺铜鼓的白髮老者,两侧则是威灵精气显化的玉女玉童。
隱在体內的祖师符詔忽然一动,好似得了感应,陡然喷薄一缕金光,直落那面大夔玄鼓。
无需金槌敲击,铜鼓便自行巨颤。
这次不再是七响,而是足足九响!
咚咚——咚咚——咚!
九声鼓响,比先前迎接道子的七响更显雄浑,震得山川崩鸣,江河倒卷。
鼓音穿透云层,掠过四水三岭,座座法脉皆受动盪。
尤其属於先天宗治下,门字头、派字头的掌门、长老纷纷跪倒,如同臣子朝拜储君。
“可算见到真道子了!”
白髮老者挺起胸膛,片刻后,一道苍老而洪亮的声音伴隨著鼓威传遍南北:“恭迎道子回宗!”
这话隨鼓音扩散开来,南北两界修士纷纷齐声附和:“恭迎道子!”
“参见道子!”
玲瓏法楼上的符离子与楼真宵也齐齐躬身稽首,他们皆是筑基真人,如今向一名练气修士行礼,面上却毫无异色。
真传敬道子,本就是理所当然之事。
姜异深吸了口气,缓缓定住心神。
此时此刻,南北两地,尽皆称颂他一人之名。
姜异朝下方望去,柳焕正与韩隶一同叩首,身影清晰入目;
目光微凝,又瞧见了阿爷杨峋,对方嘴唇轻动,似在诵念经文。
借著大夔玄鼓的隆隆天音,以及体內祖师符詔的感应,他的视线穿透了天地阻隔,看见了更远处。
一名昂藏汉子如奇峰般拔地而起。
视线流转,又落在了更细微的地方:
牯牛镇、赤焰峰、三和坊、观澜峰————最终不断扩大,定格在北邙岭。
这番万眾瞩目间,姜异轻轻吐尽胸中鬱气,隨后把袖袍一振。
人在空中踏步而走,畅然长吟:“九震玄鼓动南洲,霞光贯道彻天陬。万峰稽首尊新主,千川齐声贺冕旒。
昔年尘路磨心骨,此日云程展壮猷。识破机关归去也,四洲五域任意游!”
字字余音还未散尽,便有一道恢弘无比的光柱自青冥轰然垂落,足有十丈方圆,如撑天玉柱般稳稳笼罩住姜异、乔妤以及大夔玄鼓的器灵。
这是先天宗发来的“接引天梯”。
后者大笑道:“请道子入山门!”
姜异回首看了最后一眼,旋即再不犹豫,轻轻頷首。
那道恢弘光柱陡然收缩,和暖精芒裹住周身,直往云天而去!
风驰电掣,远遁万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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