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吗？”

熟悉的笑声再次响起，这次是一大一小两个人。

可下一瞬，只听“啪”的一声，笑声戛然而止。

方庆看著自己的拍在吕魁脑袋上的右手，

愣了一下，真心实意地道歉：

“抱歉，打顺手了。”

另一边的小路登立刻眼观鼻、鼻观心，瞬间收住了笑。

吕魁倒也不介意，摆摆手：

“咳咳，无妨，无妨，”

“说起来，你师父也是……自从他陷入迷失，已经好久没打过我嘍。”

“唉——”

他一边说著，一边带著几分怀念，迈步走进了院子。

“我买鱼回来嘍！”

吕魁兴致勃勃地喊了一声。

院里无人应答。

待方庆走进道观，才发觉外头看著平平无奇，里头竟是別有洞天。

一片颇为宽阔的池塘静臥院中，

边上坐著个垂钓人，浑身透著冷寂，不言不语，只一心望著水面。

路登好奇地凑近，垂眸望去，只见池中一尾尾大鱼游弋翻腾。

初看寻常，可下一瞬，他眼前一恍，整个人竟像著了魔似的，直往湖中跳去。

千钧一髮之际，一只大手將他捞起，稳稳放回岸边，

是吕魁出手了。

待路登回过神来，才骇然发觉，这哪里是什么池塘，分明是某种更恐怖之物的具现。

尤其是水中那些大鱼，每一尾都让他心悸不已。

他缓了口气，抬眼望向那垂钓人，不等他开口，吕魁便低声解释道：

“他名沈浊，乃是四祖门下首席传人，只是可惜心中执念太重，已经走到了迷失的最边缘，”

“如今算是半个无心之人，也是天心道的守墓人。”

“他们罪囚一脉，最擅长这个。”

“走吧，莫打扰他。”

说著，二人继续向前。

路过一排屋舍时，见屋檐上躺著个年轻男子，生得漂亮得不似真人，嘴里叼著草根，睡得正沉。

“那是五祖真身。”吕魁语气平淡，“好多好多年前，他说找到了正確的路，要去追寻……结果一入梦乡，至今未醒。”

方庆的目光从守墓人身上移开，又望向五祖真身。

空旷的道观中再不见其他人影，加上方庆他们三个，倒也勉强凑齐了“老弱病残”。

这就是声名赫赫的九道之一？

竟比方庆想像中还要落魄。

他不由轻声一嘆，问道：

“太师傅……其他人呢？”

吕魁没有言语，只是默默推开大门，迈入屋中。

“你入门也有些时日了，今日，该是正式入门的时候了。”

不大的屋子里，整齐排列著一排又一排的灵位。

“来。”

吕魁递来一炷香。

“我们天心，不拜天，不敬地，”

“你为祖师上一炷香吧。”

“就算入门了！”

方庆接过香，缓缓插入香炉。

目光一一扫过那些牌位，心中默数，忽然间明白了什么。

最终，他的视线落在最上首那一块——

“天心道人”，

没有什么比这一幕更让方庆动容。

这小小的屋舍，竟承载著自荒古至今，

所有天心道人，对公道不懈的追寻。

一种无比厚重的力量，沉甸甸压在心头。

就在他心神恍惚之际，

耳边忽然传来一声轻笑：

“痴儿啊，”

“不必伤感。”

话音未落，一块令牌已拋到他手中。

“以后这掌教之位，就交给你了。”

“还有，我们其实……一直都在。”

“你知道的，我们天心，”

“生前，只是最虚弱的时候。”

“在你最需要的时候，我们会回来的，”

“你，只管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