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京华如梦01 三生如梦
日暮小楼独坐,巷陌飞花零落。
火树映繁星,相似梦中求索。
幽绰,幽绰,莫教此心別过。
《如梦令·飞花》
宣和六年(1124年),除夕已过多日,此时距离元宵节不过二日矣。越近元宵,东京之繁华便更胜往昔。大宋各路官员、商队皆集结於此,此时东京之人口,已超二百万余。城中百姓早已对节日翘首以盼。以至夜幕未至,却已满城灯火。街巷熙攘,人声鼎沸,孩童嬉闹於街边,商贩叫卖於巷口,灯笼高掛,璀璨夺目,这满城焰火竟比落日余暉还要绚烂几分。真真是烈火烹油,繁花似锦。
闻著远处传来的隱隱喧囂,秦之也晃著躺椅,在雕窗下细细读书。这小娘子正当及笄之年,虽稚气未脱,却相貌雋秀,姿容娟丽,又兼几分英气,当是个美人坯子。
“有些时日未见师父了,明日却是可以拜见一二,顺便邀她后日一同游街赏灯。”书卷抵著略带方圆的下顎,秦之也如是想著。
抬头望著渐黑夜幕下,犹如升腾著无数焰火般的东京夜空,秦之也心中却有些莫名的惊悸。说来也怪,自她记事起,总是偶尔做著同一个光怪陆离的梦。有满城硝烟、金戈铁马、饿殍遍野、漫天大火、还有……梦中一个模糊的身影!那身影依稀可见,是一位伟岸的奇男子,只是无论如何求索,她总是看不清那人的模样。但凡梦中那个身影出现,秦之也便有一种难言的悲痛。
只是这些都是一些支离破碎的片段。她年纪既小,便无多思,也未將此放在心上,只当是书读得杂了,有感所梦罢了。因此便不曾与父母甚至师父提及。
次日,在小女使茵陈、淡竹与嬤嬤的服侍下,秦之也先是给母亲请了安,便使下人驾著车往师父的宅子驶去。
行至一座虽偏僻却清幽淡雅的宅子前,门房引著眾人径直入了后院。庭前几树梅花环绕,一位满面醉態的中年美妇正慵懒地半倚石桌,自饮自斟。美妇脚下零星散落三五酒瓶。
“师父,恁又在庭前饮酒。不怕受凉么。”秦之也縴手扶额,微摇著头,满是无奈地要將那美妇搀进屋去。只是她身子瘦弱,一时之间竟將自己搀了个踉蹌。那美妇微微一笑,伸手一揽竟是將小姑娘搂在了怀中。便听美妇说道:“晏晏今日怎地早来?”
秦之也无奈地白了美妇一眼道:“从前次贺年以来,便不曾出过门。今日便想著早些来恁这儿透透气儿。”
美妇哈哈一笑,道:“却也是,你若是不来我这儿,便是整日闷在院子里读书。活脱脱一个小书虫!”
“赵先生今年公务繁多,未能回京与师父团聚。不知独处深闺的师父,可有什么佳作,聊以慰藉么?”秦之也接过一杯女使呈递而来的热茶,將之递到美妇唇边,反唇相讥。
美妇闻言,將秀眉一挑。点了小脑袋一下,隨后接过热茶,饮了一口。道:“確是写了一首,簟秋,將我书房內那副《蝶恋花》取来。”侍候左右的女使闻言称是,隨即入屋取字去了。
秦之也闻言,將身子直了起来,挣脱了美妇的怀抱。迫不及待地跟在女使簟秋之后,衝进了书房。惹得周围几个女使、嬤嬤皆是捂嘴轻笑。
秦之也托著那副字,缓缓走出书房,口中喃喃读道:“泪湿罗衣脂粉满,四叠阳关,唱到千千遍。人道山长山又断。萧萧微雨闻孤馆。
惜別伤离方寸乱,忘了临行,酒盏深和浅。好把音书凭过雁。东莱不似蓬莱远。”
念至“萧萧微雨闻孤馆”一句,她心下没来由地一慟,那股梦中才有的悲寂之感竟悄然袭来,让她怔忡了片刻,方才轻声赞道:“师父此词,道尽离情,真是……字字锥心。我要何时才能与师父一般,亦作出此等佳作。”
(註:此词当作於宣和三年 1121年。因需求改至宣和六年初。)
美妇许是听了这《蝶恋花》,又对远在莱州的丈夫起了相思之意,一时之间却是有些意兴阑珊。
她道:“等你长大了些,多了经歷,自是能作出好词。”说罢,她顿了顿,嘴角微挑,又道:“自然,若是要作出我这等境界的,只怕是难矣!”
秦之也闻言,气恼道:“是是是,恁是千古第一才女——易安居士,李清照。哪个女子能及恁的才情!”
美妇易安居士摆摆手,故作矜持道:“哪里哪里,小娘子过奖了。”隨即又道:“既是来了,便陪为师打马罢。簟秋和锦书太过笨了些,与她们打马真真无趣得紧!”
秦之也闻言点头道:“那就陪师父玩乐几把。簟秋阿姊与锦书阿姊居中位,你我居头尾。”
簟秋闻言,却是苦著脸道:“大娘子与姑娘俱是打马高人,偏我二人蠢笨,把把都要输的。这月钱怕是不够了些。”锦书亦在一旁苦脸点头赞同。
易安居士道:“你二人少在此叫苦,平日里你们却也没少贏其他人的。”
秦之也道:“好了,便许你二人贏了可得十文,若是输了只付一文。”
簟秋与锦书闻言,俱是笑靨如花,拍手称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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