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京华如梦(14) 三生如梦
秦之也与萧祐见状,相视一笑,又朝全然沉浸於绘事的张择端默默施了一礼,方悄然退去。
“张先生所言颇有实据,如今想来,便是太平兴国寺与开宝寺最为可能。七郎,咱们便往师父那里走一遭,与她参详一番如何?”
萧祐自无不允,四人便径直下了虹桥,往李易安宅邸而去。
待四人入了李易安宅邸,绕过疏影横斜的梅径,便见那易安居士正倚著亭栏自斟自饮。
恰时,天降寒英,风起梅间,雪与梅与风混作一同,纷扬摇落亭中,与美妇人影交映,宛若画卷。李易安身披青裘,把酒迎风,举杯遥敬二人,“让吾猜上一猜,你二人能得以脱身,定是童贯那老阉宦出手之故。是也不是?”
秦之也面凝寒霜,径直上前,一把夺过酒壶。
“天寒地冻,纵要饮酒,也该在房中煨著炭火。终日在此风口浪尖,身子如何吃得消?”
萧祐趋步上前,目光扫过石案,只见其上除酒具外,竟散著数卷开封府旧志,又有一封书信压在其上。
李清照莞尔一笑,对弟子夺壶之举浑不在意,青裘广袖迎风一展,“半日寻觅,终是窥得一线天机。然则——”她眸光倏然清冽如雪,“你二人当真要解此迷局?须知纵然掘得金山银海,终是为他人作嫁衣裳。徒使奸佞之辈坐收渔利,何异於助紂为虐?”
秦之也將温好的酒轻轻斟入盏中,推至师父面前,这才將驛站风波、童贯解围、赌约诸事一一道来。
萧祐矗立亭畔,静听雪落梅间,以及秦之也娓娓清音。
李清照听闻萧祐竟敢怒而拔剑,不由便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她於此事而言,对萧祐之举倒颇为讚赏。鄆王此行来者不善,便是献出水脉图,他无有头绪之下,必不肯善罢甘休。如此情形之下,生死操於人手,反倒不如放手一搏,尚可挣得一线生机。
当即便赞道:“匹夫一怒,血溅五步;七郎此举,乃为绝境反击。不论结果如何,其胆识已然可嘉。”言罢,她眸光微敛,嘆道:“晏晏所言亦是有理。这等宝藏与其落入鄆王之手,叫他用作夺嫡爭权,倒不如叫童贯得了去。六贼之中愿做实事者,唯他一人而已,若有三分落在实处,亦是国之幸事也。”
秦之也微微頷首,轻声道:“师父,今晨虹桥之行,得遇翰林图画院张待詔。讖语首句『金佛咏极乐』,蒙其指点,已窥得几分门径。”言罢仰首,但见雪势愈急,墨云压檐,琼瑶纷乱不见天光,便温声劝道:“此处风寒侵骨,不若移步暖阁焚香敘话。弟子好將今日所见所闻,细细说与师父参详。”
李清照未置可否,只將案上旧志与书信细细理好,旧志交与侍立一旁的女使簟秋,而书信却贴身藏於怀间。这才好整以暇地拂去青裘上的落雪与梅瓣,頷首道:“且往暖阁敘话。”
此时萧祐却退后半步,躬身郑重一礼:“居士与晏晏姑娘参详机要,晚辈不便叨扰。便在正厅等候吩咐,暖阁深闺,恐有不便。”
李清照闻言,抚袖轻笑,径直而去。
秦之也双颊倏然飞红,忙垂首盈盈一礼:“是余思虑不周。且请七郎在外厅用些茶点,待与师父辨明藏宝关窍,便来相告。”说罢轻咬樱唇,匆匆追著师父的青裘衣角转入迴廊。
檐下铁马叮咚,风中飞雪更急,雪压梅枝欲折,花近少年眉梢。
萧祐独立庭前,任飞雪落满肩头,忽抬掌接住一片雪花,寒凉顷刻透骨。正凝神思量明日比斗之局,便听得女使锦书唤请前厅用茶,萧祐暂敛心神,頷首道:“有劳引路。”便隨那抹窈窕身影穿廊而去。
雪上两行足跡渐次新覆,唯余铁马清音敲破空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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