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阅尽凡尘,心归处 尘寰仙旅
离开女儿的学校,黎俊並未动用任何神通,而是如同一个最普通的市民,沿著熟悉的街道,慢慢踱步往回走。
清晨的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洒落下来,在黎俊肩头铺开一片暖意。
街道上车流渐密,引擎声、喇叭声、自行车铃鐺声交织成大都市的晨曲。
人行道上满是行色匆匆的上班族和背著书包的学生,每个人脸上都写著自己的故事。
这份喧闹的、充满生活气息的『烟火气』,对於刚刚从寂寥太空归来的黎俊而言,別有一番令人心安的温度。
走到公司楼下那排熟悉的临街商铺,煎饼果子的焦香、包子的蒸汽香、豆浆的醇香早已混杂在清晨的空气里,勾人食慾。
“黎哥早,今天气色这么好啊!”
山东煎饼摊的小龙眼尖,远远地就笑著打招呼,手上的刮板在铁板上划出规律的声响,动作丝毫未停。
“今天送闺女上学了。”
黎俊停下脚步,脸上露出自然而温和的笑意。晨曦落在他侧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
“那好啊!闺女多懂事,学习还好,您就等著享福吧!晚上我收摊早,炒两个菜,过来喝酒?”
“哈哈,好啊!”黎俊从善如流。
“大帅哥,气色这么好?好些天没见你下来吃早饭咯!”
隔壁包子铺的刘姐繫著围裙,一边利落地给客人装袋一边笑著搭话,热气將她圆润的脸庞熏得红扑扑的。
“最近是有点忙,总在外面跑。”
黎俊笑著回应,目光扫过这些熟悉的面孔。
黎俊与他们一一寒暄,询问著最近的生意,听著家长里短的抱怨和趣事。
就在这看似寻常的交谈与擦肩而过的瞬间,无人察觉间,黎俊垂在身侧的右手手指微不可查地屈弹了数次。
数缕细微到极致、蕴含著磅礴生机的青木长生圣力,悄无声息地弥散开来,精准地没入了刘姐常年被蒸汽熏燎有些乾涩的肺部、小龙因长期站立劳作而早期静脉曲张的双腿、老孙那双被水果筐磨得满是老茧和裂口的手、以及老李夫妇因常年熬夜守店而损耗的心神气血之中…
黎俊並未过度干预,只是稍稍滋养他们的元气,修復些微的劳损,足以让他们未来一段时间精力更充沛,一些小毛病不知不觉中好转许多,这对於他而言,不过是举手之劳,如同拂去肩头的一片落叶。
修道一途,並非绝情绝性。
百世轮迴,红尘炼心,已然让黎俊阅尽凡尘悲欢。
真正的『道法自然』,並非远离尘囂,而是融入这凡尘,体会这世间最真挚的喜怒哀乐、贪嗔痴念。
念起则动,念消则息,不刻意追求善果,也不强行压制那份源於本心的、最纯粹的善意。隨心所欲,而不逾矩。
做完这一切,黎俊只觉得心境愈发圆融通透,识海之中那浩瀚无边的圣力星河似乎也隨之荡漾起温和的涟漪。
最后,黎俊在刘姐那儿买了一杯温热的豆浆,又在小龙那儿要了一份加了双蛋和火腿的煎饼果子,扫码付钱,然后拎著这充满烟火气的早餐,慢悠悠地晃回了办公室。
坐在宽大的办公椅上,黎俊咬了一口煎饼,香甜的麵糊和鸡蛋的焦香在口中瀰漫开来,一边吃著,一边开始初步擬定接下来的计划。
首要之事,在黎俊踏上归途时已然清晰:“当然是回去看看父母和家人。”
皖中那座小城,那些看著黎俊出生、陪著他长大、生命最初轨跡里的人,才是黎俊於此世间最深的根系所在,是黎俊跨越星海也无法割捨的羈绊。
......
数日后,高铁一路安稳疾驰,窗外的农田、村庄、城镇如流光般向后掠去。
不到三个小时,广播里便传来了亲切的报站声:“各位旅客,前方到站:寿县站…”
黎俊隨著人流走出车站,熟悉的乡音瞬间涌入耳中,招手拦下一辆计程车,报了个地址。
计程车驶过千年的城门,轮胎与湿漉漉的青石板路面摩擦出细微的嘶响,像一声小心翼翼的嘆息,生怕惊扰了沉睡的歷史。
暮色四合,古城墙的轮廓在渐浓的夜色和城市霓虹的映照下模糊了边界,巍峨的垛口在昏黄灯光下,像老人缺了牙的嘴,沉默地咀嚼著千年的时光与故事。
司机老陈双手握著方向盘,神情专注。
他在这座城里开了二十年出租,副驾上载过形形色色的人,有归乡的游子,有好奇的游客,他们的目的地各不相同,但总会穿过这些古老的城门。
他熟悉它们每一块砖石的色泽,熟悉每一个门洞下的回声,就像熟悉自己手掌上那粗糙而可靠的纹路。
“师傅,麻烦稍微快一点。”后座传来一个温和的男声。
老陈从后视镜瞥了一眼,是个样貌周正、气质沉静的年轻人,应了一声:“好嘞,坐稳。”隨即熟练地打灯、超车,车辆平稳地加速。
车轮碾过城门洞下那道被无数车马人流磨得光滑如镜的石槛,车身不可避免地轻微顛簸了一下。
就在那一瞬间——
“嗡…”
一种奇异的、绝对的寂静猛地攫住了老陈的心。
窗外的车流鸣笛、广场舞的喧闹音乐、路边店铺的吆喝…所有属於现代社会的噪音骤然消失。不,不是消失,是被另一种更庞大、更厚重、更恢宏的声音彻底覆盖、吞没了。
他听见了风穿过深邃门洞时的呜咽,那风里似乎夹杂著塞外的沙尘和戍边士卒无言的思念。
听见了巨大城门铰链发出的、沉重到令人牙酸的吱呀声,那是千百年来每一个清晨开启和日落关闭时的庄严报点。
听见了清脆的马蹄铁富有节奏地敲击著石板路,得得得,由远及近,是传递军情的八百里加急驛使疾驰而过。
还有木轮牛车缓慢而执拗的轆轆声,车上或许载著粮草、丝绸,或许载著背井离乡、奔赴战场的士卒。隱约间,似乎还有鼎沸市集的叫卖声、牛车铃鐺的叮噹声、孩童追逐嬉闹的笑声…
所有这一切声音,跨越了漫长的时光隧道,交织、融合、发酵成一种低沉而恢宏无比的歷史混响,蛮横地灌满了他的耳朵,震得他灵魂都在微微颤抖。
车窗外,五彩斑斕的霓虹光彩仿佛褪了色,幻化成了城头摇曳不定的一盏盏灯笼与火把。
原本斑驳沧桑的墙体似乎在一瞬间变得崭新,砖石稜角分明,巨大的旌旗在仿佛从未改变过的夜风中猎猎作响。
他甚至能清晰地闻到空气中混杂的、陌生又熟悉的气味:牲口的体味、皮革的鞣製味、尘土的味道、炊烟的香气,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从遥远时空飘来的、属於冷兵器般的铁腥气。
一个穿著不合时宜的古代军士甲冑的身影,轮廓虚淡,仿佛是全息投影出的幻象,正倚著门洞冰凉的內壁打盹,脑袋隨著车辆的顛簸而一点一点,显得疲惫而真实。
“滴——”
身后一声暴躁而尖锐的汽车喇叭啸叫,像一把冰冷坚硬的锥子,瞬间刺破了这瑰丽而诡异的时空泡沫。
幻听、幻视、幻嗅…顷刻间如潮水般急速退去。
喧囂的现代都市噪音重新涌入耳膜:广场舞劲爆的神曲、外卖电动车急促的警报、路边网红直播声嘶力竭的喊麦。
车窗外是熟悉的gg灯牌,闪烁著『老庙黄金』和『网红奶茶』的俗世光芒。
那个打盹的军士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穿著萤光绿反光马甲的环卫工人,正推著垃圾车慢悠悠地走过城门洞,身影被车灯拉得老长。
刚才那一切不可思议的体验,不过是一次心跳、一次顛簸的短暂时长。
老陈猛地喘了一口粗气,下意识地狠狠甩了甩头,仿佛想把那些残留的幻象从脑海里驱逐出去。
他这才发现自己的手心竟然沁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师傅,您没事吧?”后座的乘客探身问道,声音温和而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关切。
“没…没事。”老陈清了清嗓子,觉得喉咙有些乾涩发紧。
“刚才…好像光线突然暗了一下,晃了下神。”他找了个蹩脚的理由掩饰道。
“是吧?我也总觉得这古老的城门洞子好像特別深长似的,每次穿过都像过了很久。”
乘客温和地笑了笑,目光掠过窗外那在夜色中沉默矗立的巨大城墙,深邃的眼神中似乎也感受到了一丝异样,但他並未多言。
老陈不再说话,只是下意识地握紧了方向盘,透过有些脏污的挡风玻璃,看著那巨大的、浸染在现代光污染中的古老城门洞在后视镜里越来越远,最终缩成一个黑色的、深不见底的点,仿佛一只窥视著现代社会的时空之眼。
计程车在一条老街口停下,放下那位神秘的乘客。
老陈轻踩油门,重新匯入夜晚的车流之中,车窗外是再寻常不过的市井生活。
没有人知道,就在刚才,一辆普通的黄色计程车,载著一段跨越千年的时空迴响,悄无声息地,驶过了漫漫的歷史长河。
......
黎俊站在家门前,那扇熟悉的防盗门漆面有些斑驳,门上贴著的福字顏色也不再鲜艷。
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能闻到门內传来的、独属於家的气息,然后抬手敲响了房门。
“来了来了!”
门內传来母亲熟悉的声音,伴隨著急促的脚步声。
门开,母亲那张刻著岁月痕跡的面庞出现在门后,眼角的皱纹因惊喜的笑容而加深,像盛开的菊花。
“小俊?你怎么突然回来了!也不提前打个电话说一声!”
母亲的语气里满是惊喜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嗔怪,上下打量著儿子,仿佛要確认他是不是瘦了。
“想你们了,就回来了。”
黎俊声音不自觉地有些发涩,心中涌动著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感,是愧疚,是温暖,是归属。
上前一步,轻轻拥抱了一下母亲。
父亲闻声也从客厅走来,手里还拿著摘到一半的青菜,脸上带著同样的惊喜,顺手自然而然地接过黎俊手中的行李。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吃饭了吗?没吃爸赶紧给你做,想吃啥?”
父亲的话语总是那么朴实直接。
“路上吃过了,爸!”
黎俊笑著回应,换鞋进屋。这平凡的家,平凡的问候,平凡的幸福,却让歷经百世轮迴、见惯星辰寂灭的黎俊心中感到无比踏实、温馨和安寧。
这里,是黎俊灵魂在此世间最珍贵的永恆锚点。
“父母俱在,灯火可亲!”
此情此景,莫过於此。
......
三人在老旧的木质沙发上坐下。
这是九十年代流行的仿红木款式,有著繁复的雕花扶手和厚重的靠背,表面模仿红木的漆色在岁月流逝中已然有些斑驳脱落,边缘处被经年累月的使用磨得光滑,甚至露出了浅色的底胚。
黎俊如以往一样,听著父母嘮叨著家长里短:身体怎么样?每月工资涨了没有?雪儿的成绩下降了没有?亲戚的孩子上个月结婚了、楼上的邻居搬家了…
这些琐碎寻常的日常,此刻听来却格外珍贵。
谈著谈著,话题自然而然地就绕到了黎俊的个人问题上。
“小俊啊。”母亲小心翼翼地开口,观察著儿子的表情。
“你看你也离婚这么多年了,雪儿也大了,懂事了,是不是…也该考虑一下自己的事了?总一个人,也不是个长久之计啊。”
母亲的语气里充满了关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
黎俊笑了笑,这次他没有像过去那样迴避或敷衍。
百世轮迴,早已看淡许多世俗规则,但也因此更懂得珍惜世间真挚的情感。
“嗯,正在考虑呢,遇到合適的、能谈得来的,就会留意的。”
黎俊给出了一个积极而开放的回应。
黎俊父母显然没想到这次能获得儿子这样一个明確且积极的態度,顿时喜出望外,脸上的皱纹都仿佛舒展开了。
“不过嘛…”
黎俊故意拉长语调,想逗逗父母,活跃一下气氛。
“我想找个能接受我经常『出差』、还有点特殊『收藏爱好』的,估计没那么容易!说不定得找够一个足球队的候选才行呢!”
母亲闻言,立刻嗔怪地抬手拍了他胳膊一下:“就知道胡说八道!没个正形!好好找,真心实意对你好、能踏实过日子就行。”
她嘴上严厉,眼角的笑意却藏不住,似乎已经开始下意识地憧憬著儿子成家、自己含飴弄孙的未来日子。
“找找找,这次一定认真找。”
黎俊赶紧笑著保证,同时顺势握住母亲拍打他的那只手,悄然渡过去一丝微不可察的灵气,瞬间舒缓了她因常年操劳而有些僵硬的指关节和刚才那一下不小心稍微扭到的筋络。
母亲只觉得手上一暖,那点细微的不適感瞬间消失了,她只当是心理作用,也没多想。
“离了这么多年了,確实也该往前看了。”
父亲也在一旁温和地附和,语气沉稳。
“雪儿也大了,有个完整的家庭环境,对孩子也好。”
“爭取…过年就带回家看看?”
母亲趁热打铁,带著期待的眼神,笑著下了个『最后通牒』。
“儘量,我儘量。”
黎俊笑著应承,成功地將话题从那个玩笑般的『足球队』引向了积极而现实的方向。
接著,父母就兴致勃勃地低声討论起来,说起哪个房间可以重新装修一下给未来可能的两口子当婚房?客厅的家具是不是也该换换了?仿佛天大的喜事真的即將临近。
华夏的父母,不管儿女年纪多大,永远在背后操心著他们的幸福冷暖,这似乎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黎俊看著父母那充满憧憬和计划的模样,心中暖流涌动,眼眶甚至有些微微发热。
这份平凡而深沉的牵掛,正是他浩瀚道心深处最柔软、最不可或缺的所在。
黎俊忽然心有所感:若天下父母皆能修真,凭这份与生俱来的、为子女计深远的慈爱之心与源於日常琐碎的自得其乐的幸福感,恐怕即便无灵根者,亦能窥得一丝门径。
而稳固其道心之法,或许也最简单不过——无需高深莫测的道经玄理,只需告诉他们:
“好好修炼,方能身强体健,无病无灾,將来儿孙绕膝,含飴弄曾孙,享受更多天伦之乐。”
有此一念牵掛为锚,以守护为念,何愁道心不坚?恐怕个个都能心如磐石,意志之坚定远超许多苦修之士,在这漫漫长生路上走得比谁都稳当。
黎俊唇角微扬,心中明悟更深。
世人常言修真需斩断尘缘,忘却俗念,方得清净自在,问道长生。
殊不知这人世间至情至性之爱,恰是最坚韧无比的道心根基。
父母对子女的这份无私牵掛,看似是羈绊是牵掛,实则是穿越轮迴、歷劫万世也不愿放手的强大执念,其力量纯粹而磅礴,比什么天材地宝、神功秘籍都来得珍贵。
坊间所谓必须无牵无掛才能得道飞升之说,当真可笑至极。
若无心中想要守护之人、守护之物,纵得长生万年,与天地同寿,又与一块无知无觉的顽石何异?
......
听著父母充满生活气息的嘮叨,黎俊愈发意识到,眼前这份歷经岁月打磨的、琐碎而真实的日常生活,本身就是一种难言的『道境』,是万丈红尘中最宝贵的修行。
自己常年在外,父母早已找到了他们彼此陪伴、相互依赖的生活节奏与內心安寧。
此刻若是以惊天动地的仙家手段骤然改变这一切,反而是一种粗暴的惊扰,可能適得其反。
念及於此,黎俊心中决断已定。
“暂且维持这份现状。让二老先尽情享受身体改善后的凡俗喜悦,慢慢適应变化。接下来的引导修行之事,需如春风化雨,细腻无声,悄然渗透,方能不损此刻圆满心境,方能真正做到道法自然。”
接下来的改变,需由黎俊耐心地、一步步地引导。
黎俊本可以悄悄將灵药混入父母饮食之中,但二老歷经世情,心思通透澄明,隱瞒欺骗反而不美,更可能引来不必要的担忧。
既然决心要引导他们踏上修行之路,坦诚相待,取得他们的理解和信任,方是正道。
......
黎俊笑嘻嘻地蹭到母亲身边沙发扶手上坐下,伸手给老妈按摩起肩膀,指尖蕴含著温和的生机圣力,帮她梳理著常年劳累积累的颈椎和经络。
“妈,力度怎么样?”
“嗯嗯,正好,舒服。”母亲愜意地眯起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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