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一日 明末:大顺不转进
横肉汉子被逼得喉结滚动,色厉內荏道:“弟兄们发点財搞点女人,还要什么手令?”
“没有手令,就是抢掠!没有旨意,就是姦淫!”李来亨声调陡然拔高,环视四周越聚越多的士兵,朗声道:“陛下入城,军令第一条,『敢有伤人及掠人財物者,杀无赦』。尔等光天化日之下违背军法,是想造反吗?”
“造反”二字一出,那横肉汉子脸色煞白,他手下的士兵也骚动起来,畏缩地看向別处。
李来亨踏前一步,刀锋一转,对著地上滚落的一锭马蹄银,手起刀落!
“鐺!”
一声脆响,银锭应声而断,切口平滑如镜。四周一片死寂,只剩下火焰的噼啪声。所有人都被这一刀震慑住了。赵铁正反应极快,立时率亲兵抢上,刀盾並举,於李来亨身前结成阵势,煞气凛然。
那横肉汉子喉结滚动,死死盯了李来亨半晌,最终从牙缝里挤出一句:“……算你狠!”他狠狠一挥手,带著手下悻悻然散去,连车上財物乃至地上散落的值钱物件都不敢再捡。
李来亨这才转向那群惊魂未定的宫女。瞧她们模样,大的不过十五六,小的恐只有十二三,个个委顿於地,想必已久未进食。他心下惻然,低声道:“都散了吧,自行出城,各寻活路。”见她们惶然无措,略一沉吟,还是让亲兵取来一小袋乾粮,递给那为首的宫女:“粮秣紧缺,只给你们半日的量。”那女子泪眼婆娑,接过粮袋,屈膝行礼:“谢將军活命之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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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未落,街角传来急促马蹄声。一员老將领数十名营兵疾驰而至,其左脸一道箭疤在火光下扭动,倍显狰狞。他冷眼扫过那群正欲遁走的溃兵,嗤笑一声:“少將军处置得爽利!这起子孬货,留著他娘的球用?”言罢一挥手,麾下兵士如虎狼扑出,顷刻將十余人尽数摁倒在地。
一时间惨叫和咒骂声四起,“韩老贼,仗著我家总爷受伤了在这里狗仗人势”“韩老贼,等我家总爷伤好了,爷爷要把你四肢都卸了”
那老將只当不闻,一挥手,刀光闪过,十余只右手齐刷刷落地,血染石板。此时,李来亨才和那老將对上目光,此人名唤韩忠平,40岁,陕西绥德人,崇禎七年就参与了起义,一路辗转过好几个势力,有著丰富的经验,同等从军经歷的现在是大顺制將军的都有好几个。
但他之前跟著的几任老大都不太行,之前的最后一任老大叫罗汝才...因此辗转多年也只是个掌旅,不过自己的义父李过倒是很信任他,是专门派来协助自己控制军队的,因此虽然是掌旅,官阶低於李来亨的都尉,但是大事上李来亨都要跟他商量著来。
韩忠平这才冷声道:“军法如山,望尔等铭记。”隨即竟下令放人。那些溃兵侥倖得活,捂著断腕,跌跌撞撞如无头苍蝇般奔逃,鲜血淅淅沥沥滴淌一路。李来亨心下凛然。韩忠平这手恩威並施、雷厉风行,既令他敬佩,亦生出几分寒意。他自己方才其实只欲立威,並未真想见血。
韩忠平已走上前来,拍了拍他肩甲:“亨哥儿,今日这威,老叔帮你立得更扎实些。”隨后他神色一肃“说正事,那姓郑的一听要办事,又推三阻四。某只得搬出李侯爷的军令压他,亨哥儿你倒会在这躲清静。”
“如此说,他还是抗命?”
“那倒未曾。某態度强硬,他只得嘀嘀咕咕从了。某离开时,他那头火势已起。”韩忠平顿了顿,又道,“信使方才来报,今日无需再去户部了——无车可用。明日一早再去。”
“韩叔,”李来亨沉吟片刻,开口道,“今晨见到义父,他老人家在山海关的肩伤似乎未愈。下午若无他事,我这个做儿子的,理应去探望一番。”他话锋一转,目光变得深邃:“待我回来,今晚,我想召集营中所有部总以上的將官议一议事。”
韩忠平闻言,那只完好的眼睛微微眯起,透出审视的光。
李来亨迎著他的目光,续道:“山海关一败,意味著往后与东虏之爭,必是漫长苦战。我营如今人员驳杂,號令不畅,平日尚可勉强维繫,若临强敌,必生大患。”
他语气转为恳切,“自我接任都尉,全仗韩叔扶持。但这终非长久之计。军中有军中法度。我想,是时候將营中一应权责,明定章程,使眾人皆知所从了。”
韩忠平脸上的审视,缓缓化为了诧异,隨即又转为一种混杂著欣慰与释然的复杂神情。他盯著李来亨看了许久,仿佛今天才第一次认识这位少將军。
“少將军……”韩忠平嘶哑地开口,隨即重重点头,“您说得对!无有规矩,不成方圆,人心涣散,队伍便带不下去了。好!某这便去知会郑百川等人,今夜黄昏,准时集会议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