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西行 3 明末:大顺不转进
“你们……你们要做什么?!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竟敢如此放肆!”方助仁又惊又怒,连连后退,却被几人团团围住。余眾民夫皆骇得股慄不已,不敢近前。
就在这危急时刻,后队的赵铁中已得到消息,飞马赶来稟报李来亨。
“他娘的,反了天了!”李来亨听完赵铁中的稟报,勃然大怒,一股怒火直衝头顶。这简直是欺人太甚,目无法纪到了令人髮指的地步!他深知,若对此等恶行容忍,自己这支部队的军心士气必將受到沉重打击,那些刚刚建立起来的规矩和威信也將荡然无存。
他当机立断,谓韩忠平道:“韩叔!你速引数名亲隨,持某名刺,急赴张能將军处,稟明此情:我部遭中营乱兵衝撞,官民受辱,为护军资周全,被迫还击!请张將军裁夺,並遣兵弹压,以肃军纪!”韩忠平心领神会,即刻领命驰去。
与此同时,李来亨对赵铁正和陈国虎厉声道:“亲兵哨、骑兵队,隨我来!將这伙目无军纪的乱兵给我就地拿下!但有反抗者,格杀勿论!”
说罢,他一马当先,带著数十名精锐亲兵和骑兵,如猛虎下山般折返回去,直扑那伙正在戏辱方助仁、欺凌民夫的中营乱兵。
那横肉將领正搂娼妓在车上看热闹,忽见李来亨杀气腾腾地带兵返回,不由得一愣,隨即色厉內荏地喝道:“李来亨!你想做什么?莫非要造反不成?”他手下那些兵痞也纷纷拔出兵器,试图抵抗。
“造反的是你们!”李来亨怒喝一声,手中钢刀已然出鞘,“身为大顺军將,不思杀敌报国,反倒欺凌袍泽,掳掠民夫,与土匪何异?今日我便替刘汝侯清理门户!”
话音未落,他已策马冲入敌群,钢刀左右劈砍,当即便有两名乱兵惨叫倒地。陈国虎率领的骑兵紧隨其后,如利箭般插入乱兵阵中,马蹄翻飞,弓箭齐射,瞬间便將那伙乌合之眾冲得七零八落。赵铁正的亲兵哨则结成紧密阵型,步步紧逼,刀盾並举,將试图顽抗的乱兵一一砍倒或逼降。
这些中营乱兵平日里作威作福惯了,哪里经歷过这等凶悍的攻击,又兼理亏心虚,不过一炷香的功夫,便被李来亨的部队彻底击溃。那满脸横肉的將领在亲兵的掩护下,连滚带爬地想从马车上逃跑,却被眼疾手快的陈国虎一箭射中大腿,惨叫著摔倒在地,如同死狗一般被拖到了李来亨面前。
其余乱兵见主將被擒,又见李来亨部下个个如狼似虎,杀气腾腾,哪里还敢反抗,纷纷丟下兵器,跪地求饶。方助仁和那些受惊的民夫也终於得以脱险,一个个心有余悸。
李来亨看也不看那些求饶的乱兵,只是冷冷地对那被绑的將领道:“尔身为大顺將佐,不思尽忠国事,反劫掠友军,败坏纲纪,罪不容诛!念尔行伍有年,允尔自裁,全尔体面!”
那將领酒已醒了十分,面如死灰,知道今日在劫难逃,又羞又怕,竟是瘫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小李將军饶命啊…末將糊涂…这几日…一念及山海关的韃虏…就骇得只思灌酒…您…您就当某是个屁…是滩秽物…但求饶命…愿为將军效犬马…”李来亨暴喝截断:“脓包软蛋!竟要某亲自动手不成!”
那將领自知也毫无生路,这才颤颤巍巍用自己的佩刀抹脖子,但试了几次后,刀刃割破皮肤后又吃痛使力不下去,鲜血流了一身竟是没死成,赵铁正实在看不下眼,乃上前把定其手,发力压下去,方才將他了结。
不久,韩忠平带著张能的回覆赶到,张能对李来亨果断处置乱兵表示讚许,並派了一队执法兵前来协助弹压。几乎与此同时,一名中营的都尉也带著几十名亲兵怒气冲冲地赶到现场。
那中营都尉看到遍地狼藉和自家將领的尸体,脸色铁青,厉声质问李来亨:“李都尉!你无故攻击友军,擅杀中营將佐,是何道理?莫非真要挑起內訌不成?!”
李来亨毫无惧色,朗声道:“此獠纵兵劫掠,行止不端,败坏我军声威,周遭將士民夫皆可为证,赃证俱在!某奉令整飭军纪,见此乱行,岂能坐视?!至於擅杀之说,此乃其畏罪自戕,非我部所杀!”
中营都尉怒道:“一派胡言!即便他有不法行为,也当由我中营自行处置!你李来亨有何权力越俎代庖?!”他目光扫过那些被缴械的乱兵,又道:“此批溃卒,你须得交还给我中营!他们的兵器甲冑,也一件不能少!”
李来亨冷笑一声:“这些人目无军法,形同盗匪,若不严惩,何以儆效尤?既然是盗匪之人,那所穿兵器甲冑,已被我部充作军资,以儆效尤!將军若有异议,可去向毫侯,甚至向圣上分说!”他態度强硬,寸步不让。
双方正在僵持不下,张能派来的执法队队长上前转圜:“两位將军息怒。此事曲直,张將军已有判断。李都尉整肃军纪,乃是职责所在,並无不妥。至於这些溃兵,既已查明罪责,便当按军法处置。他们的兵器甲冑,既已充公,便不必再议。还请诸位以大局为重,莫要因小失大,耽误了大军行程。”
那中营都尉见李来亨態度强硬,又有张能的人从中调停,知道再纠缠下去也討不到好,反而显得自己无理取闹。他狠狠地瞪了李来亨一眼,最终也只得咬著牙,带著那些被收缴了兵器的溃兵,悻悻而去。
至大军撤离京师第六日,左营竟再生变故。是日薄暮立营时分,李来亨便察觉有异,见后方陆续有几股零星人马仓皇掠过营盘左近,观其旗甲服色,似是左营刘芳亮麾下兵卒。陈国虎遣出的巡骑,更截获数名形跡鬼祟的散兵游勇。韩忠平亲加审问,乃知左营確生大乱,然此等溃卒言语顛倒,敘说不清,李来亨仅能概知左营某部已呈炸营之势。
稍晚,一名左营的骑兵哨总,带著数十骑疲惫不堪的亲兵,风尘僕僕地来到李来亨的营门前,指名要见李都尉,请求支援些草料和伙食。李来亨起初还心存疑虑,担心这些人也是溃兵假扮,直到那部总出示了刘芳亮的手令,方才信了几分。
李来亨在帐中接见了他。那名哨总约莫三十多岁,一脸倦容,盔甲上还沾著血跡。他一见到李来亨,便苦笑道:“李都尉,末將奉刘將军之命,追捕溃兵,行至此地,恳请都尉施以援手,周济些许粮秣。”
“究竟发生了何事?”李来亨问道,“我见今日有不少左营的弟兄慌不择路地往北去了。”
那哨总嘆了口气,面露愤恨之色:“都尉有所不知啊!我左营中有一支新编的步兵营,大半都是前些时日在京畿左近收编的明军溃卒。本想著能补充些兵力,却不想养虎为患!那些降兵平日里便有些桀驁不驯,今日行至保定府附近,因粮餉分配不均,竟……竟公然闹餉譁变!”
“譁变?!”李来亨吃了一惊。
“正是!”那哨总咬牙切齿道,“那些天杀的贼胚!不仅打伤了督粮的军官,还煽动其他降兵一同作乱,杀害了我营中数名忠心耿耿的老弟兄,抢掠了整营的粮草輜重,然后便一鬨而散,四散奔逃!刘將军震怒,命我等各部骑兵全力追剿,务必將这些叛贼尽数擒回,首恶正法!”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颓然:“只是……天色已晚,那些溃兵又如同没头的苍蝇一般,四面八方到处乱跑,林深草密,哪里去寻?我带人追了一下午,也只抓回了上百个。估计……估计这一营人马,最后能收拢回来的,怕是连一半都不到啊!”
听著这名哨总的敘述,李来亨只觉触目惊心。一支整编的营伍,说溃就溃了,这大顺军的根基,当真是脆弱到了如此地步吗?他沉默片刻,最终还是命人拨付了一些草料和乾粮给这名左营部总,並嘱咐他小心行事。
种种乱象,看得李来亨忧心忡忡。好在李过对后营的掌控力尚算稳固,加之有张能等宿將弹压,后营的整体纪律还维持在一个相对可以接受的水平,没有出现大规模的混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