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请君入瓮 明末:大顺不转进
李来亨率领著亲兵哨,混杂在队伍的后段。他看著张能在巨大的压力下,从容不迫地调度著整支队伍的节奏,又在士兵们即將泄气时,用几句粗豪的笑骂重新点燃他们的勇气,心中不由得暗自佩服,这才是真正的宿將之能。
途中,几辆被钱秉义的家僕动过手脚的大车,在一段顛簸的路段“意外”地发生了车轴断裂,掉落的物资堵塞了道路。队伍中立刻出现了一阵小小的骚乱。张能见状,却毫不慌乱,反而大笑道:“他娘的,正好嫌这破车碍事,把这辆车推到路边去!车上的物资就地扔了,不要耽搁速度!”
在他的果断指挥下,队伍迅速將已经坏掉的车厢丟弃在路边,然后將一些带不走的輜重继续前进,一场小小的危机,反而被他利用,演变成了更逼真的“仓皇逃窜”。
初次担当诱敌任务的李来亨,则没有张能那么镇静,心情直如同过山车一般起伏。前期,他不断派人去观察清军游骑的动向,十分担心清军是否会按计划上鉤;后期,眼看著清军的游骑越来越近,他又开始担心车队速度过慢,到不了莲花山就会被追上。
张能数次策马来到他身边,看著他那张因紧张而略显苍白年轻的脸,总是哈哈一笑,用他那洪亮的大嗓门说道:“世侄,放宽心,这诱敌跟钓鱼一样,就是要有耐心!慢慢地遛它,让它失了戒心,才会一口咬死鉤!”
在他的沉稳和自信感染下,李来亨那颗悬著的心,也渐渐安定了下来。
临近午后,当队伍即將抵达莲花山伏击圈前约一里处,张能知道,最后的时刻到了。“传令!全军交替掩护,后队將那几车备好的粮草银两,推翻在道路中央!其余各部,加速进入隘口!快!”
隨著他的命令,后队的顺军慌乱地將各类輜重丟弃在路上,一个箱子被故意打开,白花花的银锭散乱出来,在阳光下闪烁著诱人的光芒,粮食的气味也隨风飘散。隨即,张能率领著他那一千“溃不成军”的精锐,头也不回地向著前方的莲花山隘口“仓皇逃命”。
哈寧阿率领的追兵,很快便抵达了这片狼藉之地。他立马於一处高坡之上,看著道路中央那些散落的银锭和粮草,又看了看前方那两山夹峙、地势险要的莲花山隘口,眼神中充满了警惕。
作为一名经验丰富的悍將,他本能地嗅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顺军的溃逃和丟下的粮草,也拋出得过於“恰到好处”,就好像诱饵一样。“全军止步!”他断然下令,“派出斥候,给老子仔细搜查前方道路两侧的山林!”
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这么做了。在这一路追击的过程中,每当遇到类似地形复杂的区域,或是顺军遗弃的少量物资,他都会谨慎地派出斥候反覆侦察。但每一次,都是一无所获。这种反覆的“狼来了”,已经让哈寧阿麾下的將士,包括他自己,都產生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懈怠。
此刻,急於立功的额尔德,看著那些闪闪发光的银锭,再次按捺不住。他虽然因官阶较低不敢公然催促,但还是大著胆子上前进言道:“哈寧阿大人,流寇已是丧家之犬,这一路上他们连续拋弃了多次輜重,明显是士气崩溃了!我军士气正盛,当一鼓作气,追杀进去,夺取隘口,方能竟全功啊。”韩大任也立刻顺著额尔德的话,从旁附和道:“大人,末將以为,顺贼连战连败,士气全无,绝无设伏的胆量和能力!此乃天赐良机,切不可错失!”
哈寧阿心中冷笑,他岂会不知这些人的心思。但他派出的斥候,在对隘口前段进行了侦察后,再次回报並未发现伏兵的跡象。最终,在唾手可得的功劳诱惑、以及之前数次“虚惊一场”所带来的麻痹之下,哈寧阿还是做出了一个他自认为万全的、折中的决定。
他指著韩大任,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下令:“韩游击!你率麾下三百关寧军为前锋,先进去探路,把那些財货都收拢了!”
隨后,他看向瑚沙:“瑚沙章京,你率本部兵马居中,跟在汉军后面,隨时准备支援!”
最后,他看著一脸不甘的额尔德:“额尔德,你率本部兵马殿后!若有变故,你三人可互为犄角,交替掩护!”
“大人,我……”额尔德还想爭辩,想去抢头功。
“闭嘴!”哈寧阿冷冷地打断他,“此乃军令!再有聒噪者,阵前斩首!”他自己,则亲率最精锐的、也是他嫡系的二百余名镶黄旗骑兵,在隘口外缓缓停下,结阵以待,作为总预备队。同时分出数十骑,不紧不慢地开始收拢道路上那些顺军遗弃的零散物资。
在他看来,这个部署已是天衣无缝:让新降的汉军去前面探路送死,两个八旗牛录在后压阵並相互支援,自己则手握最精锐的嫡系在后坐镇,无论前方发生什么,他都可立於不败之地。
而此刻,张能的诱敌部队则在穿过隘口后,並未停留,而是迅速与早已等候在隘口另一端的陈国虎骑兵匯合,悄然做好了反击的准备。
隘口之內,一片死寂。只有山风吹过林梢,发出呜咽般的声音。韩大任率领的三百关寧军,如同被头狼驱赶的狼群,一马当先,冲在最前面。紧隨其后的,是瑚沙和他麾下的正白旗八旗兵,他们队形尚算严整,保持著一定的警惕。最后面,则是额尔德和他那些同样急於抢功的部下。这支近六百人的前锋部队,已经完全进入了韩忠平精心布置的伏击圈。
一直隨张能部行动的李来亨,在进入隘口后,便与赵铁正等人翻身下马,攀上了一处可以俯瞰整个隘口的隱蔽山崖。山崖之上,李来亨看著下方那条如同长蛇般,正毫无防备地涌入伏击圈的清军队伍,心臟不由得狂跳起来。他紧紧握著手中的弓,手心已满是汗水。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復著自己的呼吸,等待著最佳的时机。
就是现在!
当清军大部分进入隘口最狭窄处时,李来亨不再犹豫。他搭上那三支特製的响箭,拉满弓弦,对著天空,鬆开了手指!
“咻——!咻——!咻——!”
三道刺耳的尖啸声,划破了山谷的寧静!
伏击,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