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宫闈暗涌,鹤唳松风 每日情报:从家族气运到万古仙族
“朕这几个儿子,近来和母家走动频繁。”
他忽然道,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二子空絳与云家自不必说,血脉相连,他那好舅舅云长天,怕是连弒君的事都敢为他谋划。
四子空衡————他母亲是张家女,张家执掌北玄卫,近来书信往来也密了些。”
他话语在此微微一顿,目光似无意地扫过御案上另一摞与內帑、商税相关的奏报,那里面夹杂著几份关於皇家商行近年拓展西域、南海商路的简报。
“便是空明,”皇帝的语气依旧平淡,听不出丝毫波澜,仿佛在谈论一个无关紧要的人,“他生母位份低,无人可倚仗,倒也清静。知道分寸,自请去打理那些商贾琐事,算是————找了条安身立命的路子。”
吕方垂手侍立,面色如古井无波。
他听得懂这“清静”、“分寸”、“安身立命”背后的意味。
陛下从不轻易赞人,能得一句“知道分寸”,在这皇家已是难得的评价。
更何况,那株助益了修为的血玉冰莲,陛下心知肚明,真正的功劳该记在谁的名下。
只是殿下出身所限,这份功劳,也只能化作这轻描淡写的一句。
殿內静默一瞬,只闻烛火轻微的噼啪声。
皇帝的目光从虚无处收回,仿佛刚才只是信点评点了庭前花草,转而落在吕方刚斟满的参茶上,氤盒的热气扭曲了光影。
“韩子恆是纯臣,一心为公,朕知道。”
皇帝抿了口茶,“但他身后,是白鹿书院,是那些希望通过科举、通过新法晋身的寒门子弟。
他推行“仙官“,亦有借朝廷之力,压制世家,为寒门开路的私心。”
“陛下圣明。”
吕方轻声道,“水至清则无鱼。
韩先生有私心,反而更显其公心。
总比那些口口声声忠君爱国,背地里却行那弒君篡位之实的人要强。”
皇帝瞥了他一眼,忽然笑了笑:“你这老货,倒是会说话。”
他放下茶盏,走到御案前,指尖重重按在那封韩子恆留下的奏摺草稿上。
“云家————树大根深,其心可诛!
张宗昌的北玄卫钉在江州,云长天怕是寢食难安。
这次清查灵资,就拿江州试点!
让韩子恆的人明著去,你派內卫暗中跟著。
给朕好好查,仔细查!”
“老奴明白。”
“还有,”皇帝目光锐利如刀,扫过窗外漆黑的夜空,“给朕盯紧了京里这些修士。寿诞在即,鱼龙混杂。谁敢在朕的眼皮子底下闹事,无论来自哪家宗门,格杀勿论。”
“是。”
皇帝沉默片刻,体內因血玉冰莲而愈发澎湃精纯的真气在经脉中奔涌,八重关隘的瓶颈已清晰可感。
他走回窗边,望著那片似乎触手可及,却又因自身道路不同而始终隔著一层无形屏障的星空。
“吕伴,”
他声音低了些,带著一丝因自身力量增长而愈发清晰的不甘与渴望,“你说————朕这武道,即便臻至宗师极致,寿不过双甲子,力可摧城,却终究————难敌那御剑青冥、呼风唤雨的仙家手段吧?
真正的仙道,又该是何等光景!”
吕方心头微震,抬头看著皇帝挺拔却难掩对另一条道路嚮往的背影。
他深知,陛下越是接近武道顶峰,便越能感受到那条截然不同、看似更加超脱的道路所带来的诱惑与————压力。
“大家乃真龙天子,自有天命庇佑。”
吕方的声音依旧平稳,却也更显慎重,”仙道縹緲,机缘难测。而陛下所持之武道,乃是堂皇正道,掌人间权柄,镇万里河山。”
“天命?权柄?”皇帝轻笑一声,带著自嘲与更深的、几乎要破体而出的野心,“若天命在朕,为何让这灵机偏偏在此时復甦?让那些世家、宗门,得以重续道统,拥有朕可能穷尽一生也无法触及的力量?
他们能求,朕为何求不得?”
他转过身,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对力量与长生的炽热追求。
“朕要的,不仅是人间帝王。那长生路,那通天途,朕————一定要找到方法!”
御书房內,烛火啪一声,爆开一朵灯花,映得皇帝眼中跳跃的火焰愈发炽烈。
他胸膛微微起伏,方才那毫不掩饰的野心宣言似乎消耗了不少气力,也引动了体內因血玉冰莲而愈发澎湃的真气。
他缓缓闔上眼,深吸一口气,那外放的宗师气息隨之渐渐收敛,沉入丹田。
片刻后,他再睁开眼,眸中已恢復了几分帝王的沉静,只是深处那抹渴望犹在。
“罢了,”皇帝挥了挥手,声音带著一丝修炼前的疲惫与驱赶之意,“你且退下吧。朕要静一静。”
“是,老奴告退。”吕方深深躬身,不再多言,悄无声息地退至殿门。
厚重的殿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隔绝了內外。
就在门缝即將完全闭合的剎那,吕方眼角的余光瞥见—
御书房內,皇帝不知何时已转过身,面向那“正大光明”的匾额。
他並未如寻常武夫那般摆开架势,只是那么自然而然地將双足微分,不丁不八地立著。
然而,就在这看似隨意的站立中,他清瘦的身形仿佛被一股无形的气韵托起,脊背微弓而后挺,脖颈显得异常修长,双肩松垂,双臂微抬,意蕴內含。
灯火摇曳,將他投在光洁金砖地上的影子拉得顾长,那轮廓竟真如一只独立寒汀、意態閒適的孤鹤。
恰在此时,一句低沉、缓慢,带著独特韵律与悠长呼吸声的口诀,隱隱从门缝中流淌出来:“练的身形似鹤形————千株松下——两函经————”
声音渐低,后续的诗句已不可闻。
但那“鹤形”的意象,却已隨著这口诀,与皇帝此刻的身姿、气息完美契合,仿佛他整个人都已融入了这修炼的意境之中。
吕方脚步未停,心中却是一片清明。
【陛下这《松鹤延年功》的火候,是越发精深了。
气息內敛,神意自生,这身形似鹤”已非徒具其表,而是真正得了其中三昧,开始由外而內,滋养形神,触摸到宗师更高层次关窍的体现了。】
他深知,陛下虽渴求仙道,但这数十年精纯不輟的武道修为,这已臻化境的“鹤形”根基,才是其真正的依仗。
只是,这鹤形松意,固然延年益寿,气韵高渺,终究————仍在凡尘武学的范畴之內。
与那御剑乘风、寿元悠长的仙家手段,仍是云泥之別。
想到这里,吕方不再停留,身影融入宫道更深的黑暗中,如同滴入墨池的水,再无痕跡。
而那御书房內,千株松下的问道之诗,伴隨著那孤鹤般的身影,只在皇帝一人心间流转沉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