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鮭鱼与麦酒”酒馆內。

让门罗有一点意外的是，这里並不显得刻板印象中脏乱差。

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一股混合了劣质麦酒、燉菜和燉汤的生活气息扑面而来。

哪怕是白天光线依旧昏暗，几个看起来像是佣兵或水手的人围坐在桌边低声交谈，一个胖乎乎的老板在柜檯后擦拭著木杯。

门罗走到柜檯最角落，哑著嗓子，用模仿来的口音要了一杯最便宜的麦酒和一份豆子燉汤。

他支付了一枚铜幣。

他选择坐在角落处，背靠墙壁，这个位置可以让他观察到整个酒馆，而门口的光线又恰好让他的脸隱藏在阴影里。

他慢慢地啜饮著酸涩的麦酒，耳朵却捕捉著周围的谈话碎片。

“……上游的木材这个月又涨价了……”

“……『黑尾鷲』號那帮人昨晚在码头打了一架，赔了酒馆老板五个银幣……”

“……听说西边不太平，有几个村子遭了强盗，领主老爷正在招募人手……”

大多是些琐碎的消息。

门罗並不急躁，他知道有价值的信息需要耐心等待。

他的燉汤快见底时，酒馆门被猛地推开，一个穿著半旧皮甲、脸上带疤的男人走了进来，径直走向老板，语气带著抱怨：

“老约翰，你上次介绍的那个『文书匠』根本不行！他要价太高了，而且看起来一点也不靠谱。”

老板老约翰头也没抬，继续擦著杯子：

“疤脸，这年头，办『正经』文书的人哪个不要价高？

嫌贵你就自己去民政官那儿排队啊，看看他们会不会给你按个流民处理，打发你去挖矿。”

“文书匠”……“办正经文书”……

门罗的心猛地一跳，但脸上毫无表情，只是端起木杯，掩饰性地喝了一口，注意力却完全集中在那两人的对话上。

被称为疤脸的男人啐了一口：“妈的，老子攒点钱容易么……算了，你再给我指个路，有没有便宜点的？手艺差一点没关係，能用就行！”

老约翰终於抬起头，瞥了他一眼，压低声音：

“城南旧磨坊那边，有个独眼的老吉姆，以前是给海上做记號的，偶尔也接点这种活儿。

手艺……哼，糊弄乡下民兵队或许还行，你可別指望靠它进城。价钱嘛，看你怎么谈了。”

疤脸嘟囔了几句，似乎不太满意，但还是丟给老板一枚小银幣作为信息费，转身离开了。

旧磨坊……独眼老吉姆……

门罗默默记下了这个信息。这很可能就是他需要的“秩序的阴影层面”——一个偽造身份的渠道。

也许这会给他惊喜。

他没有立刻离开，又耐心地坐了一会儿，確认没有更多有价值的信息后，才將最后一点汤喝完，像其他普通的疲惫旅人一样，低著头走出了酒馆。

他没有直奔城南，而是在镇子里看似漫无目的地绕了几圈，利用【潜行】和【观察】技能，確认无人跟踪后，才朝著记忆中旧磨坊的方向走去。

河湾镇的南边明显更加破败和荒凉，废弃的旧磨坊很好找，它孤零零地立在一条几乎乾涸的小溪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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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罗没有直接靠近，他躲在远处的一堆废弃木料后，仔细观察了將近半个小时。

【观察】技能让他注意到磨坊二楼的破窗后，偶尔会有一道模糊的人影闪过，警惕地窥视著外面。

果然很谨慎。

门罗简单整理了一下斗篷，又恰到好处露出长刀，然后不再隱藏身形，以一种略带疲惫但步伐稳定的姿態，直接走向磨坊腐朽的木门。

他没有敲门，而是用不高不低的声音对著门缝说道：

“老约翰店里的酒太酸，但他说这里的『麦子』或许能便宜点。”

这是他从酒馆对话中揣摩出的可能暗號——將“文书”比作“麦子”。

里面沉默了片刻，然后一个沙哑警惕的声音传来：“我这里只有陈麦，而且不赊帐。”

“新烤的麵包，需要新麦。”门罗继续试探，暗示他需要新的身份。

吱呀一声，木门开了一条缝，一只浑浊、锐利的独眼在门缝后打量著他。

目光在他粗糙但结实的靴子、腰间的“手杖”（剑）和虽然被兜帽遮挡但难掩精悍气质的身形上停留了片刻。

“进来。”门最终打开，一个乾瘦、佝僂、瞎了一只眼的老人站在里面，屋內瀰漫著一股霉味和墨水、鞣酸混合的古怪气味。

屋內很乱，堆满了各种杂物，但门罗注意到角落的一张桌子上，摆放著一些刻刀、劣质纸张和几枚模糊的印章。

“你想要什么『麵包』？”老吉姆直接问道，另一只好的眼睛紧紧盯著门罗，带著审视和算计。

“一个能用的身份。我是通缉犯。”

门罗本想找个拙劣的藉口，但看到老者精明的眼神改了主意。

老吉姆嗤笑一声：“你倒也算诚实。行吧，生人生意我本来是不做的，价钱有五个银幣，十个银幣的，不还价。先付一半定金。

我只能做到民兵队和普通商队查验看不出的水平，別指望拿去矇骗贵族老爷的狗腿子。”

“给我十个银幣的。”

贵有贵的道理，这种要紧的东西，节约没有必要。

十个银幣，这是一个农奴掏空家底也拿不出来的钱。

但他没有犹豫，从贴身的钱袋里数出五枚银幣递了过去。

“这是定金。多久能好？”

老吉姆掂量了一下银幣，语气稍微好了点：“明天晚上，同样的时间过来。

记住，如果你出了事，我从来没见过你。”

“当然。”门罗点点头，不再多言，转身离开了这间充满霉味的作坊。

“有意思的小鬼。”老吉姆喃喃说著。

走出旧磨坊，傍晚的凉风吹在脸上，门罗深吸了一口气。

身份的问题暂时解决了。

偽造的身份只是临时身份，根本禁不起查，但他短时间內也弄不到更好的。

王都，或许在那里能拿到他需要的东西。

越繁华的地方，总是充满更多机遇。

他摸了摸腰间的长刀，感受著体內远超常人的神经反应，以及那已然【熟练】的【基础刀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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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第二天。

在野外住宿了一晚的门罗来到旧磨坊。

拿到临时身份证明后，老吉姆开了口：

“有没有兴趣做个差事？”

“杀人？”

不然，门罗想不出来是其他事情了。

“对，很上道嘛，小子。”

“杀谁，多少报酬。”门罗冷冷说道。

第一次做这种事情他话语很平静。

胸腔內心中噗噗噗的跳动。

“嗯，也是一个管家，韦斯特领的安德鲁，价钱嘛，一枚金幣。”

门罗挑了挑眉。

很突兀的交易。

很不合理的价格。

一枚金幣，杀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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