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鹏还在睡，屏幕保护程序已经启动，彩色的图案在黑暗中跳动。

陈飞坐到另一台电脑前，打开after effects，继续画光源。

他不是专业的后期，手法笨拙，一帧要画二十分钟，但他没停。

天亮的时候，他又画了十帧。

赵鹏醒了，看到陈飞还在画，愣了一下。

“飞哥，你怎么也在画？”

“閒著也是閒著。”陈飞揉了揉眼睛，“你继续睡，我再画一会儿。”

赵鹏走过来，看了看陈飞画的光源，突然笑了。

“飞哥，你画得不太对，光源边缘太硬了，不自然。”

“那你来。”陈飞让开位置，“我去买早餐。”

等陈飞回来的时候，办公室里已经坐满了人。

张宇、李婷、王芳都来了，每个人面前都开著after effects，逐帧画著光源。

“飞哥，我们商量了一下。”张宇头也不抬，“这活儿一个人干太慢，咱们一起上，分段处理，三天肯定能搞定。”

陈飞站在门口，喉咙有点发紧。

他放下早餐，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打开电脑。

“那就一起干。”

晚上九点，赵鹏趴在调色台前，盯著屏幕上女主角的特写镜头。

画面里，女主角坐在办公桌前加班，脸上写满疲惫。但灯光打得不均匀，左脸亮，右脸暗，看起来怪怪的。

“这场戏的光线有问题。”赵鹏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拍的时候补光没到位。”

张宇凑过来看了看:“能调吗?”

“能，但得费点功夫。”赵鹏重新戴上眼镜，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我先把右脸的暗部提亮，再压一下左脸的高光，让整体平衡些。”

屏幕上的画面逐渐变化，女主角的脸慢慢均匀起来。

张宇看得入神:“师兄，你这手艺真厉害，比我在海浪时那些调色师强多了。”

“別夸我。”赵鹏摆摆手，“调色这活儿，全靠经验和耐心，没別的窍门。”

李婷从隔壁工作区走过来，手里拿著一杯咖啡:“赵老师，您喝点咖啡提神。”

“谢谢。”赵鹏接过咖啡喝了一口，苦得皱眉，“你放糖了吗?”

“没有，速溶咖啡就这味儿。”李婷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楼下便利店买的，凑合喝吧。”

王芳从音频工作站那边喊了一声:“赵老师，您来听听这段音频，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赵鹏放下咖啡，走到音频工作站前，戴上监听耳机。

屏幕上播放的是女主角和男主角在咖啡厅对话的戏份。人声倒是清晰，但背景音乐和环境音混在一起，听著很乱。

“问题出在混音上。”赵鹏指了指音频轨道，“你把背景音乐的音量降低3分贝，环境音再往后推0.5秒，让人声更突出。”

王芳照著做了一遍，重新播放，效果立刻好了很多。

“原来是这样。”王芳恍然大悟，“我之前一直纠结是不是降噪没做好。”

“降噪你做得没问题。”赵鹏拍了拍她的肩膀，“混音是个细致活儿，慢慢来，別急。”

办公室里，六台剪辑台的屏幕都亮著，每个人都埋头干活，只有键盘声和滑鼠点击声。

陈飞推门进来，手里拿著几袋夜宵:“兄弟们，先停一下，吃点东西。”

王磊立刻站起来:“什么好吃的?”

“楼下炸鸡店买的，炸鸡腿、薯条、可乐。”陈飞把袋子放在桌上，“趁热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张宇摘下耳机，闻到炸鸡的香味，肚子立刻咕咕叫:“陈导，您太体贴了。”

“都辛苦了。”陈飞打开可乐递给大家，“今天进度怎么样?”

孙阳翻开帐本:“60盘dv带已经全部导入，总时长203小时，比预期多了3小时。”

“多3小时?”陈飞皱起眉头，“导演那边没说清楚吗?”

“说清楚了。”王磊咬了口炸鸡腿，“但他们拍的时候有些镜头多拍了几条，导演说让咱们自己挑最好的用。”

“那工作量又增加了。”孙阳在帐本上记著，“按原计划，粗剪要把203小时压缩到40小时，每天至少要处理7小时素材。”

赵鹏喝了口可乐:“7小时不算多，咱们六台机器一起开工，分工明確，应该能按时完成。”

陈飞点头:“那就继续干，爭取一个月內把粗剪搞定。”

就在这时，陈飞的诺基亚响了。

是高园园打来的。

“飞哥，导演刚跟我说了个事，有点麻烦。”高园园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焦虑。

“什么事?”陈飞走到窗边接电话。

“cctv-8那边提了个新要求。”高园园顿了顿，“他们说电视剧必须加反盗版標识，不然不给播出许可。”

陈飞愣了一下:“反盗版標识?什么標识?”

“就是在片头片尾加上本片受反盗版技术保护的字样，还要在每集片尾嵌入数字水印。”高园园解释道，“央视最近对反盗版抓得很严，所有新剧都要符合这个標准。”

“这倒不难。”陈飞鬆了口气，“咱们本来就有数字水印技术，加个標识更简单了。”

“问题是，央视要求水印必须通过他们的认证。”高园园的语气有些无奈，“他们有专门的技术部门，会检测你们的水印是否符合广电总局的標准。”

陈飞皱起眉头:“认证?怎么认证?”

“你们得把水印的技术文档提交给央视，他们会派技术人员来测试。”高园园说，“如果测试通过，才能拿到播出许可。”

“那得多久?”

“至少两周。”高园园嘆了口气，“而且央视的技术標准很严格，听说有好几部剧因为水印不合格，播出计划都推迟了。”

陈飞沉默了几秒:“那咱们得抓紧时间，先把技术文档准备好。”

“导演说，如果实在来不及，他可以找关係帮忙疏通。”高园园压低声音，“但这样一来，后期费用可能得打折扣。”

“不用。”陈飞的语气很坚定，“咱们靠技术说话，不走后门。”

掛了电话，陈飞转身对赵鹏说:“鹏子，过来一下。”

赵鹏放下炸鸡，走到陈飞身边:“飞哥，怎么了?”

“央视要求咱们的水印必须通过认证。”陈飞把刚才的对话复述了一遍，“你有把握吗?”

赵鹏想了想:“2.0版本是我自己开发的，符合广电总局的基本標准应该没问题。但央视的具体要求，我得看看他们的技术文档才知道。”

“那你明天就去央视，拿他们的技术文档回来研究。”陈飞拍了拍赵鹏的肩膀，“这事关係到整个项目能不能顺利交付，马虎不得。”

“放心。”赵鹏推了推眼镜，“我明天一早就去。”

第二天上午，赵鹏带著技术文档和笔记本，坐地铁去了央视大楼。

央视技术部在大楼的十二层，赵鹏报了名字，前台让他在会议室等著。

十分钟后，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手里拿著一沓文件。

“你是星驰工作室的技术负责人?”中年男人坐下，语气公事公办。

“对，我叫赵鹏。”赵鹏递上名片。

中年男人看了看名片，没接:“我是央视技术部的李工，负责审核反盗版技术。你们的水印是自己开发的?”

“对。”赵鹏打开笔记本，调出水印程序，“这是我们的2.0版本，可以实时监控盗版行为，还能追踪ip。”

李工瞥了一眼屏幕:“追踪ip?你们用的什么算法?”

“md5加密算法，结合时间戳和设备指纹。”赵鹏解释道，“每个授权设备都有唯一的数字签名，一旦有人非法拷贝，系统会立刻报警。”

李工皱起眉头:“md5?这个算法太老了，容易被破解。”

赵鹏愣了一下:“老?md5现在还是主流算法啊。”

“主流归主流，但不够安全。”李工翻开文件，“广电总局最新的技术標准，要求使用sha-256算法，安全性比md5高十倍。”

赵鹏的心一沉:“sha-256?那我得重新写代码。”

“不仅如此。”李工又翻了一页，“你们的水印嵌入方式也不符合標准。央视要求水印必须嵌入在视频流的gop结构里，而不是简单叠加在画面上。”

赵鹏越听越头大:“gop结构?那得改底层编码逻辑啊。”

“对。”李工合上文件，“所以你们的2.0版本，基本上得重做。”

赵鹏深吸一口气:“那需要多久?”

“按你们现在的技术水平，至少一个月。”李工站起来，“我建议你们找专业的技术公司合作，自己搞太费时间。”

“专业公司?”赵鹏问，“比如哪家?”

“海浪影业的技术团队就不错。”李工隨口说了一句，“他们去年帮好几部剧做过水印认证，都通过了。”

赵鹏心里一紧:“海浪影业?”

“对，他们的技术总监司徒浩，在这方面很有经验。”李工拿起文件夹往外走，“你们可以考虑跟他们合作，这样通过认证的概率更高。”

赵鹏站在会议室里，脑子一片混乱。

海浪影业，司徒浩，这些名字他太熟悉了。如果找海浪合作，岂不是把技术核心拱手让人?

回到办公室，已经是下午两点。

陈飞看到赵鹏的表情，就知道事情不顺利:“怎么样?”

赵鹏把央视的要求全部说了一遍。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钟。

“重做?”王磊的声音拔高了，“那得多久?”

“至少一个月。”赵鹏摘下眼镜，用手揉了揉太阳穴，“而且央视的技术標准很复杂，我得从头学sha-256算法，还要重新编写gop嵌入逻辑。”

孙阳翻开帐本:“咱们的项目工期只有三个月，如果花一个月做水印认证，后期製作的时间就不够了。”

张宇小声说:“要不咱们找海浪合作?李工不是说他们有经验吗?”

“不行。”陈飞的语气很坚决，“海浪是咱们的竞爭对手，把技术交给他们，就等於把命门交出去。”

赵鹏抬起头:“飞哥，我有个办法。”

“说。”

“我可以加班加点，白天处理后期素材，晚上研究水印认证。”赵鹏推了推眼镜，“一个月时间虽然紧，但不是不可能。”

“你一个人扛得住吗?”王磊有些担心。

“扛不住也得扛。”赵鹏的语气很倔强，“这是咱们的技术，不能假手於人。”

陈飞看著赵鹏，沉默了几秒钟，然后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就辛苦你了。但你记住，身体第一，別硬撑。”

“放心。”赵鹏笑了笑，“我心里有数。”

就在这时，陈飞的诺基亚又响了。

这次是个陌生號码。

“喂，哪位?”

“陈导，我是司徒浩。”电话那头传来熟悉的声音，带著几分笑意，“听说你们接了cctv-8的后期项目，恭喜啊。”

陈飞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