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十五章 麦田里的抉择  位面蚀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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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如同溪口村旁那条永不疲倦的小河,悄无声息地流淌。转眼间,凛冽的寒冬和湿润的春耕都已成了记忆中的片段,灼热的夏日阳光也变得温和,將天地间染上了一片最为浓郁、灿烂的金色。秋天,这个收穫与积淀的季节,再次降临了这片仿佛被战爭遗忘的山谷。

林晓已经十四岁了,常年相对安稳的生活和充足的(儘管简单)食物,让她原本瘦弱的身躯抽条了些,脸上也有了属於少女的红润光泽。只是那双眼睛,在平静时,偶尔还是会流露出一丝与年龄不符的沉静和不易察觉的忧思,那是过早经歷离乱刻下的印记。林久远则完全长成了一个十八岁青年应有的模样,肩膀宽阔,手臂因长年劳作而结实有力,皮肤是健康的古铜色。他沉默寡言了许多,但眼神里的坚毅和担当,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甚。

刘英树家以及乡亲们共同耕作的那片最大的麦田,此刻正迎来了丰收。金色的麦穗饱满地垂著头,连绵成一片耀眼的海洋,在微风中起伏,发出沙沙的、令人心安的声响。隔著老远,好像都能闻到阳光炙烤麦秆的独特香气,混合著泥土的芬芳,这是溪口村一年中最令人满足和喜悦的时刻。

林久远和几个村里年纪相仿的后生——包括比他小一岁的班宇,以及石家兄弟石磊、石锁,还有性格最是活泛跳脱的孙小满——正挥舞著镰刀,在麦田里奋力收割。他们赤裸著上身,汗水在结实的脊背和胸膛上蜿蜒流淌,在阳光下闪著光。嘿呦嘿呦的號子声、镰刀割断麦秆的唰唰声、以及少年们粗重的喘息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原始的、蓬勃的生命力。

林晓没有下田,她坐在田埂边一棵老槐树的树荫下,身边放著装满凉开水的大陶罐和几只粗瓷碗。她的目光大多数时候都追隨著哥哥的身影。看著他在金色的麦浪中起伏,动作熟练而有力,她的心里就被一种满满的、近乎奢侈的安稳感所填充。这片麦田,这个村庄,还有眼前这个为她撑起一片天的哥哥,此刻就是她的全世界。

劳作间隙,少年们直起腰,用汗巾胡乱擦著脸,走到田埂边喝水休息。

“这麦子长得可真不赖!”孙小满仰头灌下一大碗水,畅快地呼了口气,“今年冬天,咱村又能吃饱饭了!”

石磊用草帽扇著风,接口道:“是啊,亏得今年风调雨顺。不像北边……”他话没说完,但大家都明白他的意思。气氛稍稍沉凝了一些。

石锁性子更直,他用拳头捶了一下自己的大腿,恨恨地说:“听说没?上个月,柳河镇也没了……那帮天杀的畜生!”柳河镇是距离溪口村大约一百多里外的一个大镇子,曾经也算繁华。

班宇一直默默地喝著水,眼神却时不时瞟向树荫下的林晓,听到这里,他压低声音说:“我前些天跟爹去隔壁村换盐,听那边跑过来的人说,侵略者占了柳河镇后……屠了城,老弱妇孺都没放过……”他的声音带著压抑的愤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林久远握著碗的手猛地收紧,指节似乎要將水碗捏碎。他没有说话,但下頜线绷得紧紧的,眼神如同两簇幽深的火苗,望向远方,仿佛要穿透山谷的阻隔,看到那片正在燃烧的土地。

“妈的!这口气老子咽不下去!”孙小满猛地站起来,年轻的脸庞因激动而涨红,“咱们在这儿收麦子,过安生日子,可咱们的国家,咱们的同胞正在遭难!咱们也是堂堂七尺男儿,难道就一辈子躲在这山沟沟里?”

石磊嘆了口气:“不躲又能咋样?咱们一没枪,二没受过训练,出去不是送死吗?”

“送死也比当缩头乌龟强!”石锁梗著脖子,“好男儿就该上前线!跟那帮狗日的拼了!就算战死沙场,那也是为国捐躯,死得值!”

“对!死得值!”孙小满激动地附和,“咱们一起去参军!把狗日的赶出去!”

几个年轻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投向了林久远。在这群同龄人中,林久远虽然话不多,但经歷过大逃亡、心智更为成熟、干活也最拼命,无形中成了他们的主心骨。

班宇也看向林久远,眼神复杂,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只是下意识地又看了一眼林晓。

林久远感受到大家的目光,他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一张张年轻而激昂的脸,最终,他沉重而坚定地点了点头,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该去。”

这两个字像一块巨石,砸在了田埂边林晓的心湖上。她虽然听不清哥哥们具体的谈话,但“参军”、“上前线”、“拼了”这些零碎的词语,伴隨著哥哥那沉重却毫不犹豫的点头,像冰锥一样刺入她的耳中,让她瞬间手脚冰凉。她紧紧抱住了自己的膝盖,將脸埋了进去,不敢再抬头。

傍晚,夕阳將天边染成一片淒艷的橘红。林晓和林久远回到了他们那座小小的黄土屋。屋里依旧简陋,却被林晓收拾得乾乾净净,窗台上甚至还用破瓦罐养了几株野花,给清贫的生活增添了一抹亮色。

沉默地吃完简单的晚饭,林久远收拾著碗筷,动作有些迟缓。他看了一眼坐在炕沿,低著头默默绞著衣角的妹妹,心中如同压著千钧重担。

“晓晓……”他终於开口,声音有些乾涩。

林晓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已经蓄满了泪水,带著一种小兽般的惊恐和祈求,直直地望著他。

林久远的心像被狠狠揪了一下,后面的话几乎说不出口。他深吸一口气,坐到妹妹身边,儘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而坚定:“今天……我们在田里说的话,你都听到了吧?”

林晓的眼泪瞬间滚落下来,她用力摇头,带著哭腔:“哥!你別去!我不要你去!”

“晓晓,你听我说,”林久远握住妹妹冰凉的手,试图安抚她,“国家兴亡,匹夫有责。现在外面……到处都是战火,咱们溪口村不可能永远偏安一隅。如果谁都只顾著自己逃,自己躲,迟早有一天,战火会烧到这里,烧到刘叔刘婶,烧到小草,烧到你我的头上!到时候,谁还能保护你?保护咱们想守护的一切?”

他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是对未来的不確定,也是对妹妹深深的担忧,但更多的,是一种破土而出的、近乎悲壮的责任感。“好男儿就该去参军!就该拿起枪,把那些畜生赶出去!只有把他们都打跑了,国家安稳了,咱们才能真正过上好日子,我才能……才能真正守护好你,守护好咱们想守护的一切!”

“可是……可是爸爸妈妈已经不在了,奶奶也……”林晓泣不成声,扑进哥哥怀里,紧紧抓著他的衣服,仿佛一鬆手他就会消失,“我只有你了,哥!我不能再失去你了!我害怕……我害怕你像他们一样……再也回不来了……”

少女的哭声充满了无助和深入骨髓的恐惧,像一把钝刀,反覆切割著林久远的心。他何尝不怕?他怕自己一去不回,留下妹妹孤苦无依;他怕战场上的枪林弹雨,怕死在异乡,连尸骨都找不到。但一想到柳河镇的惨状,想到奶奶倒在血泊中的样子,想到这片收留了他们的土地也可能面临同样的命运,那股热血和恨意就衝垮了恐惧。

然而,怀里妹妹颤抖的身躯和滚烫的泪水,是他无法挣脱的羈绊。

就在兄妹俩相顾无言,只有林晓压抑的啜泣声在屋內迴荡时,门外传来了班宇的声音:“久远哥,晓晓,在家吗?”

班宇端著一个不大的布袋走了进来,脸上带著惯有的、略显靦腆的笑容:“我娘刚磨了些新麦面,让我给你们送点过来,尝尝鲜……”他的话在看到林晓红肿的双眼和屋內凝重的气氛时戛然而止。

“晓晓,你这是咋了?”班宇立刻关切地问道,目光在林晓和林久远之间逡巡。

林久远嘆了口气,没有隱瞒:“我们在说参军的事。”

班宇瞬间明白了。他看著哭得几乎脱力的林晓,心里一阵揪紧。他走到林晓身边,笨拙地想要安慰,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只好放柔了声音:“晓晓,別哭了。久远哥……久远哥也是为了大家,为了咱们村好。”

他顿了顿,像是下了什么决心,看向林久远,语气异常认真:“久远哥,如果你真的决定要去,那我……我跟你一起去!”

林晓震惊地抬起头,泪眼朦朧地看著班宇。

班宇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但还是继续说道:“咱们一起参军,互相有个照应!我……我虽然没你力气大,但我一定拼命!我保证,一定会保护好久远哥,一定让他平平安安地回来见你!”他说这话时,脸上带著少年人特有的、不容置疑的郑重和决心,目光灼灼地看著林晓,仿佛在许下一个最重要的诺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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