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倒不夸张——诺奖加身之后，陈峰早已不是普通医生，而是无数家庭暗夜里的那盏灯。

陈峰心头一沉。前世记忆倏然翻涌：小旭確是倒在这一关，早期手术即可根除，偏她执意守著身体的“完整”，寧信汤药、拒碰刀锋，硬生生把几年光阴拖成一场无声凋零。红楼一梦终成绝响，黛玉之殤，至今仍让千万观眾扼腕。

“早该告诉我。”他语气温和却篤定，“我下午过去一趟，先面诊，问题不大。癌症早不是绝症了。”

“她在朝阳区风华小区静养，具体是8栋33层。”王导飞快报出地址。

这小区，正是陈峰旗下开发的高端住宅，地处朝阳腹地——后来被戏称为“朝阳群眾大本营”的地方。胡同口买菜的大妈、遛狗的爷叔、送快递的小哥，人人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稍有异动，立马浮出水面。治安之严，堪称京城一绝。

陈峰拨通小旭电话。

铃声空响良久，才被轻轻接起。

“餵。”

声音清冷如初雪坠枝，纵隔多年，陈峰仍一眼认出——那是当年把整个东北的温软都揉进眉眼里的姑娘。

“是我，陈峰。”

“陈大哥？你……怎么想起打给我了？”

他听得出，那尾音微微发颤，像绷紧的丝弦。

“听说你病了，我懂这个病。今天有空吗？我过去看看。”

“你……真能治？”她声音轻得几乎断掉。

確诊之后，她日渐枯坐，常对著旧剧照发呆。黛玉焚稿、泪尽而亡，镜中憔悴与银幕悲色渐渐叠印，连医院白墙都让她窒息，索性闭门谢客。

“能。”陈峰极少许诺，更从不对病人打包票。可这次，他破了例——世上没他解不开的病结，但人心若塌了，再好的药也灌不进空壳里。“別怕，我亲自来。”

“真的？”她又问了一遍，像怕自己听错。

“下午见。先瞧瞧情况，再定方案。”他语调平缓，却带著不容置疑的暖意。

听他说要来，她胸口猛地一热，忙不迭应下：“好！我在风华小区8栋33层，一个人在家……”

“等我。”

掛了电话，嘟嘟声还在耳畔，她已扑到镜子前——脸色泛青，眼下乌沉，头髮也失了光泽。她咬住下唇，忽然懊恼起来。

当年在剧组，她不是没试过靠近。递过润喉糖，留过手写便签，雨天“偶然”共撑一把伞……全都裹著少女心事，轻得不敢落地。

杀青那天，她看见张蕾笑著坐进他车里；不久后，董智芝拎著保温桶探班，也熟稔地上了副驾。

她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把那些小心思折成纸船，放进了横店的溪水里。

她只盼他看她时，眼里能多一星火苗；哪怕只是迟疑半秒，她也愿赌上全部力气去够——可那目光始终澄澈如常，不偏不倚，不滯不留。

她想挤进他的世界，却连门缝都没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