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3章 濒死 朱雀鸣
这个缺口像是在等待著什么。
等待……第十尊雕像,还是……一个活生生的,能够填补这个空缺的存在?
眼下场景,让朝云忍不住浑身发颤,不能自已。一个近乎荒唐却又无比契合眼前景象的念头,不可抑制在她脑海中翻腾。
幽泉讲过,暮云的身体,是钥匙。
而这九尊与自己原身容貌一致,服饰各异的圣女雕像,以朝拜之姿环绕石像,独独空出一个位置……
这哪里是什么钥匙,这分明就是一个等待验证的仪式。一个需要正確的存在,站在正確的位置,做出正確的姿態,才能完成的验证。
只要站过去,像那些雕像一样,单膝跪地,手抚心口,完成这最后的朝拜仪式,或许……门户自开。
强烈的诱惑与侥倖心理,瞬间缠绕朝云。
她神魂是纯粹的魔族圣女,传承记忆告诉她,中央那尊石像散发的气息,与血脉源头共鸣。这仪式,这阵列,这空缺,一切的一切,都指向一个结果——她,朝云,魔族最后一代圣女,就是完成这最后拼图的不二人选。
至於肉身是暮云的……或许,这仪式验证的关键,是血脉本源,是神魂烙印,而非完全拘泥於肉身皮囊。毕竟,这九尊雕像只是容顏相同,服饰可都迥异,说明外在並非绝对標准……
万一呢?
万一这禁制认可的是她魔族圣女的神魂本质呢?
幽泉拼死送她来大邕古城,密窟近在眼前,传承触手可及……种种念头,如同热汤沸腾,在她心中剧烈翻涌。
最终,对族群传承的渴望,对幽泉牺牲的责任,以及內心深处那不愿假手於人,尤其是她性子中的倔强与骄傲,压倒了最后一丝疑虑。
“我是朝云,魔族圣女。此间传承,合该由我开启。”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与紊乱的心绪,迈步走向那个环形阵列的空缺之位。
她走到那个空缺的位置,转身面向中央那尊面容模糊的巍峨石像。
学著周围九尊雕像的姿態,她缓慢而郑重的单膝跪地。
右膝触及冰凉石面的瞬间,她似乎感到脚下广场的黑色石板,几不可查地微微震动了一下,好似有沉睡了万古的庞然巨物,被这一步轻轻触动。
她抬起右手握拳,轻轻按在自己心口,触手温软,心跳透过拳头传来,急促而有力。
然后,她抬起头,目光穿越无形的空间,直视中央石像那模糊一片,蕴藏著无尽混沌与威严的面容。
就在她抬首仰视,目光与石像那虚无面孔对上的剎那。
中央那尊巍峨石像,其原本模糊一片,如同迷雾笼罩的面部,那层永恆流动的薄雾骤然停止,向內急剧凝聚坍缩,最终凝聚成一双血眼。
这双眼睛,冰冷,空洞,没有丝毫属於生灵的情感波动,只有一种凌驾於万物之上,漠视时空流转的绝对威严与古老死寂。
它像是某种至高规则与意志的具现化,此刻,这双血眼缓缓睁开,其视线如有实质,瞬间锁定了跪在阵列空缺处的朝云。
猩红的目光扫过朝云的全身,目光所及之处,朝云只觉到自己这具身体的每一处细节,都被强行摊开,与某种预设的、绝对的標准进行著冷酷的比对。
剎那间,扫描完成。
“错误。”
並非声音,而是一道直接印入意识,毫无情绪的冰冷信息。
几乎在这判定落下的同一瞬间——
“嗤,嗤。”
两道凝练到极致,细如髮丝却散发著毁灭气息的猩红血光,自石像那双血眸之中暴射而出,像是早已设定好的惩戒机制,精准射向朝云身体眉心与心口两大要害。
显然是朝云试一试的侥倖,触发了此间某种禁制。
“呃——”
朝云来不及做出任何规避或防御的动作,只感到两处要害同时传来一阵极其短暂,却深入骨髓的尖锐刺痛与冰冷,如被两根烧红的钢针瞬间刺穿。
下一刻,恐怖的力量在她体內爆发。
眉心处的血光炸开,化作无数细碎冰冷的红光,瞬间侵入她头部所有经脉窍穴,疯狂冻结侵蚀著她的五感与意识。
心口处的血光则更显暴戾,疯狂撕扯湮灭生机。她体內自行运转护体的魔元,在这道红光面前如同纸糊,一触即溃。剧烈的痛楚从心臟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每一寸血肉,每一根骨骼都在被无情碾碎冻结。
“噗——”
朝云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向前软倒,重重摔在冰冷坚硬的黑色石板之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那九尊环绕的圣女雕像,眼中似乎有微光一闪而逝,隨即重归死寂。
中央石像那双猩红的裁决之眼,在射出两道血光后,也缓缓闭合,红光消散,重新隱没於那片模糊的混沌之中。
广场上,无形的力场依旧运转,冰冷的肃杀之意瀰漫不散。
朝云瘫倒在血泊中,身体因剧痛微微抽搐。生命力正隨著心口那个不断逸散红光的孔洞飞速流逝,意识更是沉沦在无边黑暗与冰冷交织的深渊边缘,连一丝挣扎的念头都难以凝聚。
她此刻终於懊悔。
她失败了,败得如此彻底,如此可笑。魔族最后的希望,圣女最后的使命,竟要断送在自己这愚蠢的侥倖与固执之下。
什么骄傲,什么责任,在源自验证规则的冷酷否定面前,都不堪一击。
就在意识即將被彻底吞没的最后一瞬,就在那片冰冷黑暗即將成为永恆的归宿之际——
一点微弱但温暖的亮光,突兀地在她即將涣散的意识深处浮现,勾勒出一张脸庞的轮廓。
是洪浩,易容后普通平凡的洪浩,她遇见他时就是那副模样。
他的脸庞在意识的光晕中清晰起来,那么普通,那么真实,甚至能看清他额前那一缕总是不太服帖的髮丝。
奇怪。
在这生命即將走到尽头,神魂与肉身同时被禁制重创,濒临溃散的绝境,在这充斥著神秘,宿命,冰冷与毁灭的魔族密窟之前,她最后看到的,怎么会是这张脸?
这张与她魔族圣女的尊贵身份,与她肩负的沉重使命,与此地肃杀庄严的氛围格格不入,属於一个凡人的脸。
在这永恆的黑暗即將降临的前一刻,浮现在心头的,不是族群的辉煌过往,不是传承的重任,不是对幽泉的愧疚,不是对暮云这具身体的复杂感受……而是这张脸。
这张普普通通,却在此刻,让她冰冷刺骨的神魂深处,生出一丝微弱到近乎可怜温暖的脸。
原来……深到……自己都未曾知晓么……
这个念头如同最后一点火星,在她彻底沉沦的意识中微弱地闪了一下,隨即,便被无边的黑暗与冰冷彻底吞没。
洪浩脸庞的光晕消散了。
最后一丝残存的意识,也如同风中之烛,悄然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