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6章 归家 朱雀鸣
有道是春宵一刻值千金,绸缎庄的临时洞房內,哪还有什么这样那样诸多身份名號,剥得光了,只剩一对男女大白虫。
却见二人——
温存有度,进退从容,张弛皆合律;吐纳含章,迎承有方,刚柔总相宜。
驀觉一缕酥融透,情难自禁,如嵐蒸晓岫;顿生千般暖浸怀,意隨心安,似月满澄溪。
雨歇风平,尘心落定,云收雾敛,俗念融寧。
俄顷星沉还再起,潮回復涌,再续清寧。
……
翌日清晨。
天光透过糊著红纸的窗欞,將室內映照得一片暖融曖昧的红。
洪浩眼皮动了动,挣扎著从一片混沌暖热的梦境边缘挣脱出来。
意识回笼的瞬间,首先感受到的不是宿醉的头疼,虽然他不善饮酒,但昨晚那点酒並不算多——而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酸软和疲惫。
尤其是后腰,一阵阵发空发木,虚浮得不著力。他试著动一下胳膊,牵动腰背,顿时一阵酸麻袭来,让他浑不得劲。
脑子还有些发懵,昨夜的记忆慢慢涌上来。田文远几人仓促但麻利贴在门楣窗欞上的大红囍字;摇曳的龙凤红烛;暮云淡定从容的主持;朝云……朝云那张在烛光下美得惊心动魄的俏脸,尤其双褪去清冷,盛满水光的眸子……
还有那杯味道奇怪的合卺酒,交缠的手臂,近在咫尺的呼吸……
洪浩老脸一热,下意识地转头看向身旁。
朝云还在沉睡。乌黑的长髮如云铺散在枕上,几缕髮丝被细汗黏在光洁的额角和酡红未褪的颊边。锦被只盖到肩下,露出一截圆润的肩头……
洪浩心头一跳,慌忙移开视线,觉得喉咙有些发乾,挣扎著想要坐起来。
这一动,才真切体会到什么叫力不从心。
可怜他现在身体只如凡人,却与神仙般修为的朝云,放浪形骸,真刀真枪大战一场,岂能有好。
腰腹酸软得使不上劲,撑著床沿的手臂也在微微发抖。他咬著牙,憋著一口气,总算勉强坐起身,却觉得眼前一阵发黑,脑袋也有些晕眩,口乾舌燥,身上更是出了一层虚汗。
“狗日的……” 洪浩心中暗暗叫苦,“这比跟那牛鼻子打一架还要累人……”
他缓了缓,才慢慢挪动酸软无力的双腿,试探著踩到地上。脚掌落地,一阵酥麻从脚底板直窜上来,腿一软,差点没直接跪下去,赶紧伸手扶住了床柱,才勉强站稳。
扶著床柱喘了口气,洪浩只觉得两条腿像是別人的,软绵绵提不起劲,走起路来轻一脚重一脚,脚底发飘,好似踩在棉花上。
就这么一步一挪,跟个七老八十的老头一般,扶著墙蹭到桌边,想倒杯水喝。手碰到茶把,却比平日重上许多,他乾脆双手抱起,就著壶嘴灌了几口冷茶,冰凉的茶水滑过乾渴的喉咙,总算让他清醒了些。
“篤篤篤——”
此刻门外敲门声突然响起,把洪浩惊得一哆嗦。
朝云也被敲门动静惊醒,拥著锦被坐起身,看到只穿个里裤的洪浩,先是一愣,隨即一张俏脸瞬间红透,连脖颈都染上了粉色,慌忙低下头,拽著被子將自己裹得更严实了些,只露一双水光瀲灩,躲躲闪闪的眸子。
“谁……啊?”洪浩慌忙一边穿衣一边问道。
“篤篤篤——”
门外並未应答,只是又再敲一回。
“稍等。”
洪浩无奈,用眼示意朝云赶紧起来,朝云会意,也窸窸窣窣穿好衣服。
待二人穿戴整齐,吱呀一声把门打开,洪浩却顿时愣在当场,呆若木鸡。
门外,齐刷刷站了一排人。
当头一人,正是谢籍那廝。此刻那俊脸上掛著一副毫不掩饰的促狭笑容,正上下打量著头髮还有些凌乱的洪浩,眼神在他明显虚浮的脚步和扶著门框的手上转了一圈,笑容越发灿烂。
谢籍旁边,站著一个高挑劲装的女子,正是豪放不输男子的夙夜。再旁边,是依旧清冷的轻尘。
而暮云就站在轻尘身侧,依旧是那副沉静模样,只是嘴角微微勾起一个极淡浅笑。她此刻这副原本属於朝云的皮囊,谢籍等人本是初见,但瞧几人模样並未惊奇,显见是到了有些时辰,早和暮云有过交流沟通,已经知晓了分魂之事。
洪浩脑子里“嗡”的一声,整个人僵在门口。
“小师叔,早啊。” 谢籍挤眉弄眼最先开口,只是那语气里的调侃,简直要溢出来了。他刻意探头往洪浩身后瞟了一眼,嘖嘖两声,“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小师叔,你这……起得可不算早啊。”
洪浩被他这一眼瞟得,只觉浑身衣服犹如没穿一般,满是扭捏。
“哟,这不是我大兄弟嘛。” 夙夜上前一步,几乎要贴到洪浩面前,饶有兴致打量著他,“怎生这才几日不见,腿脚就软得路都走不稳了?嘖嘖……大兄弟你悠著点。” 她一边讲还故意用肩膀轻轻撞一下洪浩。
洪浩被她一撞,本就发飘的下盘更是不稳,晃了一下,赶紧又扶住门框,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嚅嚅道:“你们怎生来了?”
他记得先前自己让店铺伙计苏安带话,只是害怕谢籍他们不知晓自己下落,担心掛念,故而知会一声,在林府等他即可,並未叫他们驰援。
谢籍接过话头,故意摇头晃脑:“我们得了苏安小哥捎带的消息,怕小师叔有事,放心不下,自然是坐上星云舟,子时就赶了过来。嘿嘿,小师叔果然有事,只不过我们却帮不上忙……”
他讲到“有事”二字时,故意拉长了音调,眼神在洪浩和朝云之间飘来飘去,意思再明显不过。
洪浩心中一凛,倘若是子时到的……
不消讲,按照不二门光荣传统,这几个昨晚必是蹲在墙外听了一夜的声响。
虽然並非头回,但一想到自己昨晚那些……动静,可能全被外面这几个傢伙听了个一清二楚,他仍旧觉得一股热血直衝天灵盖,羞愤欲死,恨不得立刻挖个地洞钻进去,永远不再出来。
“你……你们……” 洪浩指著谢籍几人,点了半天,最终只憋出一句,“你们欺人太甚……”
“哎哎哎,小师叔,活天冤枉。” 谢籍嬉皮笑脸摆摆手,一点没有被骂的觉悟,“我们並未刻意贴墙,只在隔壁閒坐,便有流觴曲水之感……”
夙夜忍著笑,点头为谢籍作证:“確实,这墙是薄了点。”
轻尘虽没说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算是附和,但那微微上扬的嘴角,显露了她此刻的心情。
暮云终於开口,带著莫名古怪笑意:“好了,別在门口杵著了,你和朝云收拾收拾,出来早膳。”
讲真,昨晚之事虽是她一力促成,……自己神魂竟丝毫无感,细想箇中滋味实难言表。
朝云在屋內,早已羞得面红耳赤,讲也奇怪,她魔族圣女,原本是杀伐果决的性子,但经此一夜,竟似换了副小女儿肠肚,变得拖泥带水。眼下更是连头都不敢抬,手指绞著衣角,只觉得脸上发烫。
想来老乞丐讲她那个大劫,经过洪浩这番卖力冲喜,已然是冲了个七七八八差不多该散了。
洪浩扶著墙,慢吞吞挪到饭厅,朝云则低著头,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两人之间的气氛微妙中透著讲不分明的些许尷尬。
饭厅里,苏氏和吴妈早已备好了清淡却丰盛的早膳,见他们进来,连忙行礼。朝云虽讲她不再是圣女身份,但几人对其尊崇並未减少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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