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2章 失踪 朱雀鸣
“云霄……”
这一声呼唤,伴隨著那惨烈到极致,屈辱到极致的镇压画面,在她混乱的识海中沉浮。像是一个属於別人的遥远名號,一个承载了滔天业力,血海深仇与万古禁錮的……烙印。
我是谁。
公孙大娘,那个在江湖摸爬滚打半生,性子泼辣粗豪,最后在水月山庄落脚养老的妇道人家?
还是……那个被镇压在麒麟崖下,伴著青灯黄卷、无边孤寂与蚀骨仇恨,本该形神俱灭、或永世不得超生的……云霄?
不,不可能。大娘猛地摇头,用力之大,几乎要扭伤脖颈。
什么九曲黄河阵,什么混元金斗,什么琼霄碧霄,什么阐教圣人……那都是神话传说,是戏文,是疯子做的噩梦……她是公孙大娘,是洪浩的师父,是水月山庄的定海神针,什么仙子,什么镇压,跟她有什么关係。
可为何心口疼得如此真实,为何那悲鸣与怒吼好似还在耳边迴响,为何念及“麒麟崖”三个字,就有一种窒息般的绝望感。
“大娘?大姐?你咋了?粥都凉了。” 夙夜粗豪的嗓音在耳边响起,带著关切。
大娘猛地从那些混乱恐怖的碎片中挣脱,冷汗已浸湿了內衫。她看向不知何时走进来的夙夜,对方柳眉紧蹙,满是担忧关切之色。
“啊,哦……没、没啥。” 大娘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却觉得脸部肌肉僵硬,嘴唇发乾,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昨晚……酒喝多了点,头还有点昏沉,做了个……噩梦。”
她语无伦次解释,不知是对夙夜还是自己。
夙夜狐疑地打量著她:“不对吧大姐,你可是海量,昨晚那点酒对你算个啥?而且你这脸色……咋这么白?还有你这手,抖啥?”
大娘这才发现自己的手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呃……老娘身体无碍,就是没睡好。” 她想用惯常的泼辣掩饰,可眼神里的惊悸与恍惚,却瞒不过身边亲近之人。
“许是魘著了,大姐不如再回房歇歇?” 夙夜温声道。
“对对对,就是魘著了,晦气。” 大娘连忙顺著话头,几乎是逃离般地站起身,粥也不喝了,“我回屋躺会儿,再起来就好了。” 说罢,起身快步走回自己房间,关上了门。
背靠著冰冷的门板,大娘才放任自己小山般魁梧身躯滑坐在地,大口喘著气,冷汗涔涔而下。
……
巴郡城,西城门。
此刻已是半上午光景,晨雾早已散尽,露出青灰色的古老城墙。城门口人来人往,贩夫走卒,行商旅客,挑担的,骑驴的,车水马龙,络绎不绝,喧嚷声中透著熟悉的市井烟火气。
洪浩与玄薇並肩立在城外官道旁,他望著那熟悉的城门楼,和“巴郡”两个饱经风霜的大字,心中百感交集,竟一时有些怔忡。
“到了。”他低声对玄薇道,声音微颤。
他十岁时便从石鼓村逃出,在巴郡得黄府收留,直到束髮之年才和黄柳去长荣镇投了大娘门下,在此五载有余,城中一草一木皆是熟悉,这一晃又是十余载,多少有些唏嘘感慨。
玄薇见他模样,也不多言,只轻轻握了握他的手。
“走,我们进去。”洪浩深吸一口气,牵著玄薇,隨著人流,缓步走入城门。
熟悉的青石板路,因年月久远,被磨得光滑鋥亮。二人信步游走,独属於这座巴国都城的陈年气息扑面而来。
洪浩的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十余年过去,巴郡城似乎並未有大的变化。
那家“陈记包子铺”还在老地方,热气腾腾的蒸笼摞得老高;斜对面的“刘氏铁匠铺”传来叮叮噹噹的打铁声,依旧响亮;远处飘著“茶”字旗幡的,是老茶楼“一品香”……
洪浩一边走,一边如数家珍般给玄薇介绍他所熟悉的这一切。
他的声音不高,带著一种温暖的追忆,將这座古老城池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与他遥远的童年记忆联繫起来,娓娓道来。那些看似寻常的街景,在他口中都变得鲜活起来,充满了故事。
玄薇安静地听著,目光隨著他的指引流转。
她自小便在梨花峰跟隨师父修炼,看惯了仙山洞府,这般充满烟火气的市井生活,对她而言陌生而又新奇。但听著洪浩温柔的讲述,看著那些朴实的面孔,忙碌的身影,她心中也生出几分亲切与平和。
“夫君幼时,想必很快活。”玄薇微笑道。
“是啊。”洪浩点头,眼中掠过一丝怀念,“那时虽寄人篱下,但黄老爷黄夫人待我极好,黄笠黄柳也与我亲近。在这城里可以讲是无忧无虑。”
他说著,自己也笑了起来。
“若不是后来机缘巧合,黄柳姐姐非要拉我一起去长荣镇……恐怕我早已在这城中,不知娶了哪家女子,自立门户……呃,多半还是干药材的营生。”
两人便这样,一路走,一路看,洪浩兴致勃勃地给玄薇指点著,讲述著那些早已沉淀在记忆深处的琐碎片段。
“先不急著去黄府。”逛了约莫半个时辰,洪浩道,“咱们先找个像样的铺子,把那老参装裱一下,总不好就这么拿著去。”
的確,好马配好鞍,那千年老参在人间已经称得上至宝,总要郑重其实,若像一根大白萝卜般隨意递出去,那却不叫装大,叫失礼。
玄薇自是赞同。二人边走边瞧,很快便瞧见一家名为“百宝斋”的珍奇铺子,
进到內里,装潢古朴大气。掌柜的是个留著山羊鬍的乾瘦老者,见洪浩玄薇气度不凡,尤其是玄薇虽著常服,但那份出尘气质难以遮掩,立刻笑脸相迎。
“二位贵客,不知想看点甚么?本店奇珍古玩,文房四宝,上等木器,乃至定製锦盒,一应俱全。”
洪浩拱手道:“掌柜的,想劳烦你帮忙配一个上好的木匣,装件礼物。”
“好说,好说。”掌柜的笑容可掬,“不知贵客要装的物件,大小几何?何种材质?小店有紫檀、黄花梨、鸡翅木、金丝楠……各类木料,大小尺寸亦可定製。”
洪浩想也不想,从怀中取出那株用软布包裹的地髓金参,露出淡金色的参体和部分根须,道:“便是此物,烦请掌柜的看看,用何种盒子合適?”
他本意只是让掌柜的估摸一下大小,方便定製盒子。
然而,这千年灵参何等神异,即便只是露出一角,那带著磅礴生机的浓郁药香便瞬间瀰漫开来,更有淡淡金光流转,將百宝斋內映得微微一暖。
“嘶——”掌柜的倒吸一口凉气,眼睛骤然瞪得老大。
他经营这百宝斋数十年,眼力自是不凡,见过不少上了年份的珍贵药材,可如眼前这株这般品相,这般香气,这般灵光的,简直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这哪里是人参,分明是传说中的仙草。
“这、这是……”掌柜的声音都有些颤抖,左右张望一下,压低声音道,“贵客,此等重宝,岂可轻易示人。快、快收好。”
他话音刚落,店铺门口便传来一个略显轻浮的声音:“咦?好香,什么宝贝,竟有如此异香?”
只见门口光线一暗,走进来三四个人。
为首的是个二十出头的锦衣青年,麵皮白净,眉眼间带著一股养尊处优的骄纵之气,手中把玩著一柄玉骨扇。身后跟著两个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的家丁,还有一个獐头鼠目,作管家打扮的瘦削中年人。
不消讲,看这打头便知,又是城中哪家紈絝子弟,这等人各处皆有。
掌柜的一见这青年,脸色微微一变,连忙挤出更热情的笑容迎上去:“哎哟,是刘公子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公子今日想看看什么?”
原来这刘公子乃是巴郡城郡守的侄儿,名叫刘文昌,是城中出了名的跋扈子弟,吃喝嫖赌样样俱全,平日里最好鲜衣怒马,斗鸡走狗,对奇珍异宝也颇有兴趣。
刘文昌却对掌柜的热情视若无睹,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在洪浩手中那微微露出金光的布包上,鼻翼翕动,贪婪地吸著空气中残余的异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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