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682章  朱雀鸣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上一页 目录 没有了

最新网址:m.92yanqing.com

无穷无尽,足以焚灭万物的纯金色南明离火,如同亿万座火山同时喷发,如同整片星汉的湮灭,瞬间吞噬了陆压道人,吞噬了那只赤红火焰大手。

“红糖——”

洪浩目眥欲裂,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悽厉嚎叫。

他感觉自己的心臟,在这一刻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捏碎,那一声巨响,不仅炸响在耳边,更炸响在他的灵魂最深处。

他想衝过去,他想抓住什么,但狂暴的能量风暴將他狠狠掀飞,手中的断界剑都几乎脱手。

他只看到,在那毁灭性的金色光芒中心,似乎有一缕细微,带著温暖眷恋的赤红火苗,朝著他最后闪烁了一下,然后,便彻底消散在无边无尽的金色烈焰与狂暴能量之中……

陆压道人悽厉惨叫声从爆炸中心隱约传来,他那赤红火焰大手在纯金离火的自爆下寸寸碎裂,整个人似乎也被这突如其来,决绝无比的自爆重创,气息瞬间萎靡混乱,身影在那毁灭性的金光中忽隱忽现。

与此同时,那道金色气运光柱,仿佛受到了某种源自同根的的召唤,隨即如倦鸟归巢,化作一道凝练到极致的金色洪流,带著洪浩全部的气运注入到洪浩手中断界。

“鏗——”

一声清脆剑鸣,从断界剑爆发出来。

剑身没有变得更加璀璨,反而沉凝如墨,唯有一线极致的锋锐之意,在剑刃流淌。

洪浩立於虚空,脚下是朱雀自爆未散的炽烈余烬,手中长剑传来山岳般的沉重,亦传来血脉相连的悸动。他没有去看挣扎的陆压,没有去看对峙的圣人,目光死死锁住前方那通天彻地的巍峨光柱。

他缓缓吸气,將全身残存的所有力量,连同那焚心的悲愴,沸血的愤怒,斩断一切的决绝,尽数灌注於手中之剑。

“红糖!”

一声嘶吼,不似人声,宛如受伤野兽最后的咆哮,裹挟著无尽的血与火,从喉中迸发。

手臂挥落。

一道凝练到极致的乌光,自剑锋飆射而出。

那乌光並不浩大,甚至有些纤细,却带著一种斩断一切、破灭一切的纯粹意志,笔直斩向那符文流转、仙音繚绕的接引仙光柱。

触及光柱的剎那,那巍峨神圣,永垂不朽的光柱,在凝练乌光面前,竟如同热刀切入凝固的油脂,被毫无阻滯地一分为二。

乌光过处,光柱上流转的符文如同灯火,瞬间黯淡熄灭。凝实的仙光如同被打碎的琉璃,寸寸瓦解,隱约的仙音禪唱戛然而止,盘旋的龙凤虚影哀鸣溃散。

一道清晰无比,贯穿上下的黑色裂痕,出现在光柱正中。

隨著细密而连贯的碎裂声,如冰河解冻,瞬间传遍整个光柱。以那道黑色裂痕为中心,无数蛛网般的裂纹疯狂蔓延,顷刻间布满了整个光柱。

下一刻,那象徵著飞升正途,天道秩序,神圣不可侵犯的巍峨天门,轰然崩塌。

漫天都是飞舞的光之尘埃,如同下了一场悽美的雪,覆盖了破碎的崑崙山巔。

洪浩没有想像中的激动狂喜,只有无尽的空虚和疲惫,如同潮水般席捲而来,瞬间淹没了四肢百骸。紧接著,是心臟被狠狠攥紧挤压般的剧痛。

红糖……再也不会回来了。

一口逆血再也压制不住,猛地喷出,在空中化作一团血雾。手中断界剑发出一声哀鸣般的轻吟,光华彻底黯淡,变得如同凡铁。眼前阵阵发黑,天地旋转,体內传来山崩海啸般的虚弱与剧痛,想是气运燃烧殆尽,本源受损的反噬。

他再也无力维持飞行,身形一晃,如同断线风箏,朝著下方冰冷破碎的山岩,直直坠落。

“好徒儿。”

“夫君。”

隨著天门断裂崩塌,丁子户压力顿消,见状立刻强打精神,一个闪念间便已经將昏迷不醒的洪浩从半空捞回,交与大娘玄薇。

“小辈……你竟敢……毁我天门。”

元始天尊的声音不再冰冷漠然,而是蕴含著滔天的暴怒,被彻底践踏威严的疯狂,以及一丝惊悸。

“元始,” 西王母声音冰寒,“天门已毁,木已成舟。你再纠缠,是真要与我在这崑崙做过一场么?”

与王母或是半斤八两,但加上丁子户,自己绝无胜算,这是无须耗时费力伤脑筋,便能算得清楚明白的一笔帐。

谁讲圣人便不做买卖。

清光沉默,剧烈波动。良久,怒意缓缓收敛,冰冷与威严更盛。

“西王母,今日之事,本尊记下了。天门被毁,关乎三界秩序,绝非了结。那小辈,以及相关人等,自有因果缘法。瑶池……好自为之。”

话音落下,玉清巨掌与清光皆缓缓消散。

圣人不但会算帐做买卖,也一般走流程放狠话。

巍巍崑崙,重归寂静。

王母望向朱雀自爆处,不知是身死道消还是趁乱遁逃,总之已不见陆压身影。

……

“红糖——”

洪浩猛地睁眼,嘶哑的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呼喊。入目却是熟悉的水月山庄自己臥房木樑,鼻尖縈绕著清苦的药味。

身体里空荡荡的,以前奔流不息充盈四肢百骸的灵力,此刻一丝也无。

修为,全没了。这一回,彻彻底底,乾乾净净,成了一个凡人。

“醒了?” 略带疲惫却欣喜的声音在床边响起。

玄薇端著一碗犹自温热的汤药,坐在床沿,见他醒来,眉眼间的紧绷鬆了松,將药碗递到他唇边,“別乱动,先喝药。你气运燃尽,本源受损,能捡回条命已是万幸,修为……急不得。”

洪浩没接药碗,只是怔怔望著帐顶,眼里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

“红糖……没了。” 他声音苦涩,每个字都像砂纸磨过喉咙。

玄薇的手顿了顿,沉默片刻,將药碗放在一旁小几上。

“也不算没了……”她温言安慰道:“你当时昏迷不曾听见,王母娘娘讲朱雀乃先天星宿之灵,本源与朱雀星宿相连。红糖自爆,看似形神俱灭,实则其最根本的一点灵性,已隨离火本源重归星宿深处蕴养。千百万年后,待星力重新匯聚,机缘契合,便能……再度生出灵识,化为人形。”

洪浩闭上眼,眼角有什么滚烫的东西滑落,渗入鬢髮。

……

除夕。

“小师叔,救命。”

谢籍瞧见庭院站立的洪浩,立刻一声怪叫,急急奔来躲他身后。后面紧跟不舍的是……拿著一根棒子作势欲打的王乜。

王乜这小子在外游歷晃荡,野了许久,却也知晓有钱无钱回家过年,前几日已返回山庄。

讲来这二人也算是捆绑的生死弟兄,但平日讲话做事,却是狗见羊一般,整个山庄都不得消停。

“你二人又怎么了?”洪浩颇为无奈。

“小师叔,你评评理,这狗日的谢籍,狗嘴吐不出象牙……”王乜一脸气愤模样,但瞧见洪浩,也收了棒子,恐是害怕误伤打到他。

“他讲了什么?”洪浩知晓谢籍这小子嘴欠,书又读得多,时常调侃王乜。

“他讲小师叔是水月山庄的顶樑柱,我爹是我家中顶樑柱。”

王乜讲的爹,便是龙得水,他见识了大师兄对他娘翠翠的好,真心实意认他这个爹。

“这……说我是水月山庄顶樑柱有些过了。”洪浩好奇道:“但讲大师兄是你家顶樑柱好像並无不妥。你小子常年在外游荡,都是你爹一手一脚操持……呃,別的不讲,你那平安喜乐四个小兄弟就够教他手忙脚乱的了。”

“小师叔,”王乜哭丧著脸,“谢籍这狗日的讲的顶樑柱,是娘亲的娘。”

“顶——娘——柱……”洪浩默念一句,咳咳,这似乎也不算乱讲。

“该打,这小子的確欠打。”洪浩侧身一把揪住谢籍,推到王乜面前……

是夜。

大红灯笼高掛,窗花映彩,烛火摇曳,水月山庄眾人满满当当围坐一桌,暖意融融。

最高兴当属大娘,想想不二门,从人丁稀少到眼下群英薈萃,虽然总体数量规模不大,可放眼整个世间,还有哪个宗门能跟不二门叫板?

自己这一辈有云霄仙子,夙夜,苏巧。

好徒儿这一辈有龙得水,黄柳,洪浩,轻尘,瑶光,木棉,玄薇,朝云,暮云。

第三代还有谢籍,王乜。

大娘正要提议大家举杯,哪怕以茶代酒,也为这难得的团圆碰一个时——

“篤、篤、篤。”

清晰而规律的敲门声,不轻不重,恰好三下,打断了大娘。

所有人动作一顿,齐齐停了动作,眼中都流露出诧异。

这深山老林,又是大过年的除夕之夜,人员已经整齐,还有谁会来?

“我去开门。” 谢籍最是坐不住,一抹嘴就跳了起来,噔噔噔跑去大门口,

“谁啊?” 谢籍开门探头出去,声音在看清门外人影的瞬间,猛地拔高,变成了惊叫,“哎呀,哎呀,哎呀呀……”

他在门口惊疑呼叫半天,这才大声道:“小师叔,是灵儿姑娘,活的,不对,她本来就是活的……哎呀,就是灵儿姑娘回来了。”

饭厅里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洪浩手里的筷子“啪嗒”一声掉在桌上。他像是没听见,也没感觉到,只是瞳孔一点一点放大,死死瞧著大厅门口的方向。

下一刻,一个女子出现在门框。

一身素净的鹅黄色衣裙,乌髮如云,仅用一根木簪松松綰著,几缕髮丝被风吹得贴在光洁的额角。

模样和灵儿模样別无二致,但却是实实在在的血肉之躯,肌肤白皙,唇色淡粉,鼻樑秀挺……尤其那双眼睛,跳跃著一种无比熟悉的神采——灵动,狡黠。

她吸了吸被冻得微微发红的鼻子,嘴角一点点向上弯起,绽开一个笑容。

那笑容初时有些生涩,似乎还不习惯这具身体做出如此大幅度的表情,但很快便舒展开来,眉眼弯弯,带著全然的信赖和一丝如释重负的轻快。

“老爷,”她开口,声音不似剑灵时的清越,有些软糯慵懒,“我回来啦。”

下一秒,洪浩几乎是撞开了身前的凳子,踉蹌著扑向门口。抖抖索索试探著摸向灵儿肩头。

没有穿虚而过,手指实实在在触摸到灵儿衣裳,还有能清晰感知的血肉实体。

“灵儿——”洪浩终於颤声叫道:“你,你这是……”

灵儿抬手,伸出纤纤玉指,將洪浩眼角一点水润亮光抹去。

“我也不知具体怎么回事……当时只觉得那道剑意好厉害,什么都断了,我也要散了……最后一点灵光好像沉进了很深很黑的地方,什么都感觉不到……”

“然后不知过了多久,好像有人在叫我,很轻很远……我就朝著那声音飘啊飘……再然后,就瞧见了一个老爷爷,他对我讲,吃人嘴软,他被你跪著求了他吃包子……”

“我就慢慢有了知觉,有了身体,很重,很冷,也很饿。”

洪浩倏然想起在大邕城撞见一个老乞丐,自己当时非要求他吃下第四个包子的情形,原来,原来竟是应在此处。

“回来就好。以后……可不能再这么嚇唬老爷了。”

灵儿用力点头,眼睛弯成了月牙:“嗯,我不走,老爷赶我我也不走。”

眾人都笑了起来,笑声驱散了最后一丝阴霾。这个除夕夜,水月山庄的年夜饭,终於有了它该有的喧闹而温暖的滋味。

……

许多年之后的某个夏夜。

一个白髮苍苍的老人,正在庭院竹椅躺坐,旁边还有一个总角孩童嬉戏玩耍。

全然一副含飴弄孙,尽享天伦的画卷。

孩童发现老人盯著深邃的夜空,似乎有些入神。

“爷爷,你在瞧什么?”总角孩童好奇问道。

“我呀,我在瞧一个故人……”老人指著深空中一堆闪亮的星星温和道。

“你的故人在星星上么?”

“对咯,他在星星上,他还有一个名字呢。”

“他叫什么名字?”

老人便轻声呼唤:“红糖,红糖餵……”苍老的声音饱含深情。

却见那朱雀星宿 一闪一闪,像是在回应老人的呼唤。

(全书完)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上一页 目录 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