品茶(可跳过!) 【排球】抹茶与牛奶面包
用餐室里只点了一盏吊灯,光线集中在红木餐桌上。
上位的座位上,三宅真鸣早已坐定,银灰色的头髮梳得一丝不苟,和服的领口系得严整。
三宅晟在下位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膝上。
“いただきます。”爷孙俩同时低声念起餐前祷语,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轻轻迴荡。
餐桌上的料理摆得精致,青花鱼的烤痕均匀,味增汤冒著热气,米饭上撒著细细的海苔碎。
两人用餐时都很安静,只有碗筷偶尔碰撞的轻响。
用完餐,佣人撤下餐具,奉上抹茶。三宅真鸣端起茶碗,浅啜一口才开口,声音带著老年人特有的沉稳:“高中决定了吗?在东京还是仙台?”
三宅晟握著茶碗的手指微微收紧,热气模糊了他的眼神:“仙台的青叶城西。”
“嗯。”三宅真鸣应了一声,没再多问,只是目光落在茶碗里晃动的茶叶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房间里又恢復了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衬得这老宅愈发幽深。
晨光透过障子门时,三宅晟已经换好了深蓝色的条纹和服。浆洗得挺括的布料贴著皮肤,领口的系带系得一丝不苟,是祖父要求的样式。
三宅真鸣坐在廊下的藤椅上,手里正转著只青瓷茶盏,晨光落进他银白的发间,倒比茶雾更添几分温润。
“今日要见的都是茶道界的前辈,”老人抬眼看向他,指尖轻轻叩了叩茶盏边缘,“规矩都记牢了?”
三宅晟垂首应是。
木屐踩过庭院的鹅卵石路,露水打湿的青苔泛著冷光,空气里飘著樟树与晨露混合的清苦气,倒和茶室里的氛围有几分像。
品茶会设在町中一处百年茶室,推门便闻见浓郁的抹茶香。榻榻米被阳光晒得温热,几位身著素色和服的老者围坐榻上,见三宅真鸣进来,都起身頷首。
三宅晟跟在祖父身后行礼,目光扫过茶室正中的插花——一枝枯莲斜斜插在青瓷瓶里,配著两枚红枫,倒有“枯荣相生”的意境。
茶事开始时,三宅真鸣亲自点茶。他將茶筅浸入热水,竹丝舒展如莲,抹茶粉在茶碗中渐渐化作碧绿色的膏体,手腕轻旋间,细密的泡沫浮起,像初春湖面的薄冰。
老者们捧著茶碗,先赏碗沿的窑变纹路,再浅啜一口,闭目良久才赞道:“真鸣先生的茶,还是这般有风骨。”
三宅晟坐在末席,指尖捏著茶碗的边缘。茶味极苦,苦过之后却有甘冽从舌尖漫开,像山涧的清泉淌过喉咙。
他想起幼时看祖父藏茶,那些用油纸包著的茶饼,在樟木箱里躺了十年二十年,开封时便有陈旧的木香涌出来,混著茶叶的醇厚,像沉淀了岁月的河。
一位鬢角花白的老者看向他,笑问:“晟少爷常隨真鸣先生品茶?”
三宅晟刚要回答,三宅真鸣已接过话头:“这孩子性子静,倒也耐得住茶的苦。”他说著,又取过一饼新茶,指尖抚过茶饼上压制的花纹,“去年在宇治收的,你们尝尝。”
茶釜里的水“咕嘟”轻响,蒸汽裊裊升起,模糊了窗欞外的天光。
三宅晟看著祖父专注的侧脸,忽然明白为何老人总说“茶如人生”——滚烫的水才能逼出茶味,就像岁月总要经过些煎熬,才能酿出回甘。
午后的阳光斜斜切进茶室,茶会散时,老者们握著茶饼道別,三宅真鸣站在门口相送,银白的髮丝在光尘里轻轻晃动。
三宅晟跟在后面,听见祖父对一位老友说:“茶要常品才知味,就像日子,得慢慢过。”
回去的车上,三宅晟望著窗外掠过的街景,舌尖似乎还留著抹茶的微苦。他忽然伸手碰了碰祖父放在膝上的茶筅,竹丝的触感粗糙又温热。
三宅真鸣没有睁眼,只轻声道:“下次,换你点茶。”
车窗外的梧桐叶沙沙作响,三宅晟低头看著自己的指尖,仿佛已触到那碗里浮动的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