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浪只需要在监视器前，把自己的要求说出来。

“李老师，您这里的眼神，再多一丝对女儿未来的担忧。”

“丁嘉丽老师，您骂儿子的那句，手语表达要更有力一点，表情要更冲一点，是那种恨铁不成钢的急。”

“王千源老师，你摔门出去的动作，要带一点犹豫，是想走，又放不下。”

他们几乎不需要第二遍解释。

只要江浪提出要求，下一条，他们给出的表演，就精准地踩在点上。

甚至，比江浪想要的，还要多，还要好。

那种感觉，就像是和一个绝顶高手过招。

你才刚起个式，对方就已经预判了你所有的后招，並且给出了最漂亮的回应。

高效，精准，酣畅淋漓。

“过了！”

“好，这条非常好！”

“准备下一场！”

监视器后，江浪的指令简洁而有力。

拍摄进度，快得惊人。

而这一切，对於刘亦非来说，却变成了巨大的压力。

她就像一个刚刚学会加减乘除的小学生，忽然被扔进了全是数学教授的课堂。

周围的每一个人，都在轻鬆地探討著微积分和线性代数。

只有她，捧著自己的小本子，连题目都快要看不懂了。

她变得很沉默。

休息的时候，就一个人坐在角落里，反覆地看剧本，对著空气练习手语。

江浪看在眼里，但他没有多说什么。

有些坎，必须她自己迈过去。

他能做的，就是为她创造最好的环境，然后，在她需要的时候，推她一把。

终於，轮到了她和李雪健的第一场对手戏。

这是一场无声的戏。

女儿林晓渔，把自己偷偷报名参加歌唱比赛的报名表，拿给父亲林大海看。

她想徵得父亲的同意。

拍摄前，刘亦非紧张得手心都在出汗。

她一遍遍地深呼吸，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但心臟还是不爭气地狂跳。

“別怕。”

江浪走到她身边，声音压得很低。

“忘掉他是谁，忘掉你自己是谁。”

“你就是林晓渔，他就是你那个又爱又怕的父亲。”

“把你想说的话，用你的眼睛，你的手，告诉他。”

他没有说太多大道理，只是轻轻捏了捏她的肩膀。

温热的触感，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

刘亦非抬头看了他一眼，从他漆黑的瞳孔里，看到了自己紧张的倒影，也看到了一份不容置疑的信任。

她重重地点了点头。

“各部门就位！”

场记板在镜头前清脆地一响。

“action！”

……

狭小昏暗的房间里，只有一盏旧檯灯亮著。

李雪健饰演的父亲林大海，正坐在桌边，借著灯光，专注地修补著一张破旧的渔网。

他的手指粗糙，布满老茧，动作却很灵巧。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就像一座沉默的山。

刘亦非饰演的林晓渔，在门口犹豫了很久，终於还是走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