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里！

空气仿佛凝固墙壁上那些狰狞的刑具，在跳跃的火光映照下，投下张牙舞爪的影子。

面对司徒明第一个尖锐的问题——“你如何证明是王瑞先打死了你的养父林峰山？”

林陌神色不变，甚至微微向后靠了靠，儘管铁椅子並不舒適。他语气平静，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篤定：

“人证。”

“人证？”司徒明追问，“何人？现在何处？”

“当时街口围观者眾多，亲眼目睹王瑞及其家丁將我爹围殴致死者，不下十数人。李侍郎带人清理现场时，想必也已询问过周边住户。若大人需要，名单我现在就可以列出几个。”林陌目光坦然地看著司徒明，“只怕大人……未必敢去一一传唤对质。”

他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暗藏机锋。点明了证据確凿，同时也暗讽了刑部之前的不作为，甚至暗示王仁贵余威尚存，可能影响证人。

司徒明眼神微动，没有立刻反驳，而是记下了这一点。旁边的慕容晓晓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饶有兴致地看著林陌：

“哎哟，小傢伙脑子转得挺快嘛！还懂得將军？姐姐越来越喜欢你了！不过你说得对，那些证人嘛……估计现在躲都来不及呢。”

她这话看似附和，实则又把皮球踢了回来，点出了取证的实际困难。

司徒明没有理会慕容晓晓的打岔，继续拋出第二个，也是更核心的问题，他的声音愈发冷峻：

“即便如你所说王瑞是凶手，那你呢？你当街连杀十数人，手段酷烈，视王法如无物！你说『手刃仇敌，告慰亡父在天之灵，自然是理所应当』？那你將武国律法，置於何地？！”

这个问题直指核心，充满了道德与律法的压迫感。连一旁装作不在意的慕容晓晓，也稍稍坐正了身体，想看看林陌如何应对。

倾顏公主在隔壁“精装修”的牢房里，听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忍不住小声嘀咕：“哎呀，这个司徒冰块，问这么刁钻的问题！林陌你可別被他绕进去啊！”

只见林陌闻言非但没有惊慌，反而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狂妄，只有一种看透世事的悲凉和深深的嘲讽。

他抬起眼，目光如同淬了冰的刀子，直刺司徒明：

“司徒大人问我將律法置於何地？那我也想问问大人，以及这满朝诸公……”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如同重锤敲击在每个人的心上：

“若律法真能约束权贵，庇护弱小，为何街头巷尾，总有那么多冤魂无处申诉？为何这武都城外、乱葬岗上，总有那么多无人认领的累累白骨？！”

“当王瑞纵奴行凶，將我爹活活打死在街头时，律法在哪里？当那些衙役差官，对暴行视而不见，甚至助紂为虐时，律法又在哪里？！”

“律法？”林陌嘴角勾起一抹极冷的弧度，“它或许高悬於庙堂之上，书写於法典之中。但在某些人眼里，它不过是用来装饰门面、欺压良善的工具！当律法无法为民做主，无法伸张正义时，百姓心中的那桿秤，那腔血性，便是最后的『法』！”

这一番话，掷地有声、振聋发聵！不仅司徒明沉默了，连玩世不恭的慕容晓晓也收敛了笑容，眼神变得复杂。

隔壁偷听的倾顏更是捂住了小嘴、美眸中异彩连连，觉得林陌此刻的身影，简直高大得不像话。

司徒明沉默了许久，才缓缓问出第三个问题，语气深沉了许多：“听你之言……你似乎对如今官员作风，积怨颇深，意见极大？”

林陌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微微闭上眼，仿佛在回忆著什么，又像是在压抑著翻腾的情绪。

片刻后，他睁开眼缓缓吟出四句话，声音不大，却如同洪钟大吕，在这阴森的审讯室里迴荡：

“【尔俸尔禄，儘是民膏。】

【尔权尔位，实为民赐。】

【虐民如虐己，欺民即欺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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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个字，字字千钧！道尽了为官者的本分与责任，也撕开了那些尸位素餐、欺压百姓者的遮羞布！

审讯室內，落针可闻。

司徒明彻底动容，他看著林陌，仿佛要重新审视这个年轻的、手段狠辣的“疯批”侍卫。

慕容晓晓也不再调笑，手指无意识地敲打著桌面，眼神中充满了探究。

就连隔壁的倾顏也忘了担心，只觉得心潮澎湃，恨不得拍手叫好。

就在这极致的寂静中，一个清冷、縹緲，仿佛从极高极远之处传来的女声，突兀地在司徒明和慕容晓晓的耳边响起：

“第一重考核，『心性』与『理念』，通过。”

这声音来得快去得也快，仿佛只是幻觉。但司徒明和慕容晓晓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確认。

司徒明深吸一口气，再看向林陌时，眼神中的审视和冰冷褪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带著些许认可的神色。

他站起身，走到林陌面前，郑重道：

“林陌，恭喜你。通过了守门人第一重考核。”

林陌心中一动，面上適当地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与“疑惑”。

守门人！他当然想加入！这个独立於朝廷常规体系之外，拥有监察斩杀之责、肃清国家之权的特殊部门，也是一直是他心之所向的地方！

“守门人？”他恰到好处地表现出迟疑。

“不错。”司徒明解释道，“守门人，守护国门，亦守护秩序与底线。有监察百官、先斩后奏之权，亦有肃清內奸、抵御外敌之责。並非什么滥杀机构，也非权贵爪牙。我们需要的，是心中有尺、行事有度，即便手段激烈，但初衷为公、底线犹存之人。”

他顿了顿，看著林陌：“你虽行事偏激，但孝义之心可鑑，对吏治腐败之弊感受深切，所言更是直指要害。这第一关『心性』与『理念』，算你过了。接下来还有两关考核。若都能通过，你可成为『黄级』守门人。”

就在这时——

“砰！”

审讯室的门被猛地推开，一道火红色的身影如同旋风般冲了进来，正是倾顏公主。

她先是紧张地跑到林陌身边，上下打量著他，急切地问：“林陌！你没事吧？司徒明！慕容晓晓！你们有没有对他用刑？！”那关切之情，溢於言表。

隨即她又转向司徒明，气鼓鼓地指责道：“司徒明！你刚才那是什么问题！那么凶！嚇到本宫的救命恩人怎么办！”

看著她这护犊子般的样子，司徒明无奈地揉了揉眉心。慕容晓晓则在一旁看好戏似的偷笑。

林陌看著倾顏因为跑动而微微泛红的脸颊，以及那双因为担忧和气愤而格外明亮的眸子，心中微暖，笑了笑安抚道：“殿下放心！司徒大人只是例行问话，並未用刑。”

“真的？”倾顏狐疑地看了看司徒明，又看了看林陌，確认他確实没事，才稍稍放下心，但依旧站在林陌身边，一副“本宫罩著他”的架势。

就在这时，那縹緲的女声似乎又对司徒明说了些什么。司徒明看了看倾顏，对林陌道：“第二关考核，现在开始。公主殿下既然在此，是否一起同去！”

“本宫当然要去！”倾顏立刻接口，生怕被落下。

於是，一行人离开了压抑的审讯室，前往第二个考核场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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