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307章 驰援武当  青衫扶苍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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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日子,果然如苻宝所担心的那般,诸事不顺。

乞伏国仁率部回了陇西。

他一到勇士川,便派人去度坚山联络叔父步颓。

步颓倒也听话,当即解散部眾,遣使向秦州刺史杨壁请降,说什么“一时糊涂”,“受人蛊惑”,愿献马五百匹以赎罪。

杨壁倒也宽宏大量,接受了他的请降,还上表朝廷,为步颓求情。

苻坚接到杨壁的表章,果如前言,只下詔申斥了步颓几句,仍让他回度坚山,好生管束部眾,不得再生事端。

一场叛乱,就这么轻描淡写地平息了。

可苻坚要去洛阳的计划,却不得不再次推迟。

从四月推到五月,又从五月初推到五月中旬。

苻宝每日里往东堂送茶送水,见父亲越来越疲惫,越来越沉默,心中那担忧,便越来越重。

这日傍晚,她又去东堂送茶,却见父亲正负手立在窗前,望著窗外发呆。

窗外,暮色苍茫,几只归鸦掠过天际,留下一串粗嘎的叫声。

她轻轻走过去,將茶盏放在案上,正要开口,却见一个將官匆匆跑进来,

那將官是个穿著甲冑的校尉,满脸风尘,显是刚从远方赶回来的。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高声道:

“陛下!紧急军情!晋国荆州刺史桓冲,率兵十万,大举来犯,已攻破沔南数城,直逼襄阳!”

苻坚转过身,猛地看向那校尉,满脸不可置信。

良久,他怒极反笑:

“朕尚未举兵,他倒先动手了!好!好!好得很!”

……

建元十九年(383年)五月中的长安,太极殿东堂的烛火燃了整整两夜。

自桓冲率眾十万北犯的军报传入宫中,苻坚便再未踏足过后宫一步。

案上堆叠的告急文书愈来愈厚,仿佛永远批阅不完。

襄阳、万岁、筑阳、武当、涪城等等这些地名接连出现在急报中,每一封都带著血与火的气息。

苻坚靠在凭几上,眼下青痕愈深。

张贵妃每日傍晚亲自送来的羹汤,往往放到凉透也未曾动过一匙。

太子苻宏曾劝父王歇息片刻,却被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一望,便不敢再言。

五月十二日,苻坚终於下达詔命。

征南將军、鉅鹿公苻睿,与冠军將军慕容垂,率步骑五万出武关,直趋襄阳。

扬武將军姚萇率部自梁州入蜀,解涪城之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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兗州刺史张崇率本部两万人马,自濮阳驰援武当。

而河南太守王曜,则被加授都督沔北诸军事,率河南兵马渡河南下,与张崇合军一处,共救武当。

詔书以六百里加急发出,信使的马蹄声在夜色中格外急促,一路向东,向西南,向各个方向奔去。

而此时,千里之外的荆北,已是烽火连天。

襄阳城下,晋军连营十余里,旌旗蔽日。

前將军刘波率部猛攻沔北诸城,烽燧相继失守,告急的文书如雪片般飞向长安。

晋辅国將军杨亮统兵入蜀,连拔五城,涪城危若累卵。

冠军將军桓石虔与鹰扬將军郭銓率精卒围攻武当,日夜攻城,箭矢如雨。

六月初,晋军別將攻陷万岁、筑阳二城,沔北震动。

安南將军竇滔率万余守军死守襄阳,每日亲自登城督战,箭创遍体犹不肯下城一步。

荆州刺史都贵坐镇城中,已数日不眠不休,鬚髮都白了几分。

襄阳城头的擂石滚木已將用尽,士卒死伤过半,而援军仍在数百里外。

消息传到南阳宛县时,已是六月初七的黄昏。

兗州刺史张崇率两万兵马已在宛县城外扎营半日。

他自接到驰援武当的詔命,便日夜兼程自濮阳赶来,马不停蹄,士卒疲惫不堪。

可此刻望著武当方向隱约的烽烟,他那张肥胖的脸上满是焦灼。

“粮草可曾备齐?”张崇站在帅帐中,问著身旁的司马。

那司马躬著身,小心翼翼地答道:

“回使君,粮草只备下五日之需,宛县县令说民夫徵发不及,许多粮草輜重尚在路上,估计还要三天才能凑集十日的粮草。”

张崇眉头一皱,那皱纹挤成一团:

“荒唐!马上就要打仗了,此间官吏竟如此懈怠!”

司马不敢接话,只垂著头。

张崇来回踱了几步,又问:

“杨太守到了没有?”

话音刚落,帐外传来脚步声,一个三十出头、身量修长的將领走了进来。

他穿一件浅褐色的两襠铁鎧,甲片髹著黑漆,腰束革带,悬一口环首刀。

头上戴著武冠,冠上鶡尾已有些歪斜,显是赶路赶得急。

“使君。”杨光抱拳行礼。

张崇摆了摆手,问:

“各营可曾安置妥当?”

杨光道:“回使君,士卒已用过饭,正在歇息。只是连日赶路,士卒疲乏,若能歇息一两日再行,便再好不过。”

张崇闻言,脸上闪过一丝不悦:

“歇息一两日?武当危在旦夕,晋军日夜攻城,当地那点人马撑得了几天?若失了城池,朝廷怪罪下来,谁来担待?”

杨光欲言又止,最终只点了点头。

张崇又道:“明日卯时,大军开拔。你今夜便去安排!”

杨光抱拳应诺,正要退下,帐外忽有亲卫来报:

“使君,营门外来了三骑,为首之人说是河南太守麾下斥候,有紧急军情求见。”

张崇微微一怔:

“河南太守?王曜的人?”

他沉吟片刻,摆了摆手:

“让他进来。”

片刻后,一个青年被引入帐中。

那青年不过二十来岁年纪,生得瘦小精悍,穿著一件靛蓝色的短褐,外罩半旧的皮甲,甲片边缘已磨得光滑。

腰间悬著一口短刀,刀鞘髹著黑漆,漆面斑驳,显是用得久了。

他头上没有戴冠,只用一条青色布巾將头髮束住,露出那张晒得黝黑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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