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全真教大比 寒窗十年,中探花后才发现是神鵰
执事道人是个五十余岁的老道士,姓刘,麵皮焦黄,留著三缕长须。
他手持名册,走到校场中央,清了清嗓子,朗声唱名:“下一场,杨过,对鹿清篤!”
话音落下,场边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许多道目光齐刷刷投向杨过所在的位置。
鹿清篤乃赵志敬座下较为得力的弟子,二十出头,身材微胖,圆脸大耳,但行动颇为矫健。
他平日练功刻苦,在同辈中以剑法扎实、下盘稳固著称,虽算不上顶尖,但也稳居中上之列。他是赵志敬一脉著力培养的弟子之一,师徒关係紧密。
鹿清篤迈步上场,先对著高台方向及四方恭恭敬敬行了一礼,姿势標准,无可挑剔。然后他转向缓步走入场的杨过,眼神闪烁了一下,上下打量这个比自己矮了近两个头的小小身影,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慢。
那是一种成年人对孩童的本能轻视。但他面上还是挤出一丝笑容,抱拳拱了拱手,开口时却明显犹豫了:“杨……杨……”
他卡住了。
按理说,他该叫“师叔”。杨过是沈清砚的弟子,沈清砚与掌教真人平辈论交,与自己的师父高出一辈,那么杨过便是自己的师叔。辈分伦常,清清楚楚。
可这声“师叔”到了嘴边,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对方明明是个乳臭未乾的小子!看著那张稚气未脱的脸,那双黑白分明、尚带著孩童纯真的眼睛,这声“师叔”如何叫得出口?
他鹿清篤在全真教苦修七八年,冬练三九,夏练三伏,吃了多少苦,流了多少汗,如今竟要对著一个十三岁的小孩子躬身叫师叔?
荒诞感如藤蔓般缠绕上来。
他脸上肌肉微微抽动,眼神挣扎。在场数百双眼睛看著他,高台上师长们注视著他,师父赵志敬也在看著他。叫,还是不叫?
时间仿佛凝滯了一瞬。
最终,鹿清篤深吸口气,含糊地吐出两个字。
“……师弟,请了。”
他还是没能叫出“师叔”。那两个字像是有千钧重,压得他舌头髮僵。
“师弟”至少听起来顺耳些,虽不合规矩,但勉强能搪塞过去——同辈之间,年长者为兄,年幼者为弟,这么叫似乎……也说得通?
他自己都知道这是自欺欺人。辈分是辈分,年纪是年纪,岂能混为一谈?可他就是叫不出口。
高台上,几位真人的神色都有了细微变化。
马鈺眉头几不可察地微蹙一下,温润的目光在鹿清篤身上停留片刻,眼中闪过一丝不赞同,但隨即又化为宽容的嘆息。
弟子年轻气盛,一时转不过弯来,也是常情。他目光转向赵志敬,见这位三代弟子首座面沉如水,却並未出言纠正,心中瞭然。
最后他看向沈清砚,见这位师弟神色平静如常,目光深邃地望著场中,仿佛未闻那声不妥的称呼,这才重新將目光投回校场。
身为掌教,他自然注意到这称呼上的不妥,但弟子间细微的意气之爭,只要不逾矩、不过分,他也不愿在这种场合当面呵斥,伤了弟子顏面。
丘处机性格刚烈,闻言面色微沉,浓眉挑起,鼻中轻哼一声。
他素来重规矩,尊师重道是全真门训第一条,辈分伦常岂可乱?
一个“师弟”,轻飘飘两个字,看似小事,实则是对师门辈分的轻慢。他看向鹿清篤的眼神带上了几分严厉,又瞥向赵志敬,目光中带著审视——徒弟失礼,师父岂无责任?
王处一看了沈清砚一眼,见他神色平静,目光深邃地望著场中,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王处一心下暗嘆,这位沈师弟涵养倒是极好,这般被轻慢,竟能不露声色。他又看向赵志敬,微微摇头。
赵志敬坐在三代弟子前列,位置离高台不远。听得自己徒弟这声含糊的“师弟”,他嘴角微微抽动,眼神复杂。
若是两年前,他或许会心中暗爽,甚至觉得徒弟做得对——你沈清砚不是辈分高么?你的徒弟,连我的徒弟都不愿正经叫一声师叔!
但如今,他心中已无这般幼稚的快意。
这两年多来,他亲眼见证了沈清砚的成长。
那个初上山时还需马鈺真人亲自教导基础的年轻人,如今武功修为深不可测,处理教务时展现的智慧令人嘆服。
更可怕的是进步速度——只练武两年半,便抵得上旁人十几年寒暑之功!这等差距,早已超出了嫉妒的范畴,只剩下深深的无力与嘆服。
赵志敬是心高气傲,却並非不识时务之人。
他清楚地认识到,沈清砚无论天赋、才智、武功,都已远在自己之上,更遑论对方那无可置疑的辈分和显赫的探花出身。他早已服气,甚至暗自庆幸教中有此人物,是全真之福。
正因如此,此刻听到徒弟这声不妥的“师弟”,他心中並无快意,反而涌起一阵烦躁和无奈。
鹿清篤这蠢材,还抱著两年前的老眼光!他难道看不出,如今的沈清砚早已不是他们可以轻视的存在?
这般失礼,不仅显得自己这一脉小家子气,更可能得罪那位深不可测的沈师叔!
赵志敬张了张嘴,想出声纠正。
他是三代弟子首座,有责任维护门规。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场中眾目睽睽,若此刻他出声呵斥徒弟,等於当眾承认自己教徒不严、管教无方。鹿清篤是他著力培养的弟子,代表著他这一脉的脸面。徒弟失礼,师父脸上也无光。
罢了。
赵志敬心中暗嘆。
鹿清篤年轻气盛,一时转不过弯,也是人之常情。只要比试中规规矩矩,不做出格之事,这点称呼上的小瑕疵,想来沈师叔宽宏大量,也不会过於计较。
他这般想著,便沉默下来,只是脸色又沉了几分,目光紧紧盯著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