稍作权衡，诸葛牧便將自己昨晚与张寧所谈之事告知给了刘备。

面对诸葛牧的坦然相告，刘备就像是早就有了心理准备一般。

他的情绪不曾表露出任何应激，只是笑侃道：“这太平道圣女著实小家子气。”

“叔治你都被那张角钦定为女婿了，她还这般藏著掖著。”

“叔治你说……”

刘备一屁股坐在了诸葛牧的身侧，眸中泛著精光。

“解决了许贡和严虎之后，备是否可以把她借出的这八百黄巾精锐纳为己用？”

“嘖嘖，这可是黄巾精锐啊！”

“去岁攻打广宗城时，那號称太平道精锐的黄巾力士，当真令备印象深刻不已。”

看著惦记上张寧所借兵马的刘备，诸葛牧惊讶道：“主公您似乎对於黄巾贼眾，並无多少反感。”

“反感？”

刘备嗤笑了一句，他的神色便暗淡了下去。

他永远忘不了在未与诸葛牧相遇前，他在涿郡城外看到的那一幕：

“喝一碗符水吧，喝了能救命。”

“米……米汤……还有药味……”

“你瞎说什么！这是大贤良师的符水！私賑违律！”瘦的皮包骨的灾民面前，黄巾教眾斥道。

“对对……符水！符水！”

回想起那饮了符水的灾民感恩涕零的模样，刘备抿了抿嘴唇。

符水是假，米粥为真。

灾民饮之，却能活命，世道何其荒诞！

那符水，他也曾上前討过一碗。

味道算不上多好，但他却是品味出了世间黎庶的苦。

让他明悟到朝廷错了，需要有人站出来匡扶。

刘备认真的看著诸葛牧说道：“备从不反感他们。”

“他们虽被冠以黄巾贼眾之名，但其根本，却是被这个世道逼的活不下去的朝廷子民，汉家百姓啊！”

“说来不怕叔治你笑话。”

“若非备乃高祖后裔，尚且有宗族接济活的下去……”

刘备扫了一眼诸葛牧的额头，没有继续讲下去。

“主公，你这话传出去，会要命的。”

诸葛牧笑了。

他当然明白刘备口中的未尽之意。

因为刘备方才目光所及之处，不但可以戴朝廷的高冠，也可系黄色的布带。

只要能活著，谁在乎头上戴的是什么。

“要命？”

刘备没好气的说道：“那也是要咱俩的命。”

“虱子多了不痒，备都已经在叔治你的谋划下和那十常侍勾连上了，而今也不差一个已经势弱的黄巾余眾。”

“若是可以……”

“你帮备带句话给那太平道圣女，只要他们不再思图谋反作乱，来日郡城募兵之时，良善之眾可应募行伍。”

“好！”诸葛牧頷首应允。

隨后，他便与刘备交待起了今日拜访蔡邕时要注意的事项和需要准备的礼物。

但。

他的目光，总是有意无意的看向不远处的后院门口拐角处。

嘴角处噙著一丝笑意。

……

墙壁之后。

匆匆洗漱完毕，不想让师兄刘备等候过久而至此的顾雍，此刻额头满是冷汗。

將刘备和诸葛牧的黄巾之论，勾连宦官之言，意外的尽数听了去的他……

只觉得自己此刻应该在桶里。

而不是这里。

刘备如果知道了他在这儿窃听，他还有命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