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此刻有人问诸葛牧震泽（太湖）的水是什么顏色？

他的回答，只有一个。

含著烟雨的青灰。

大抵是他们一行人来的比较早的缘故，水面上残留的薄雾尚未散尽。

远远望去，湖色与天朦朧的融在了一起。

若是侧耳倾听……

湖中心有渔歌隱约飘来，唱的是吴地的俚曲，欢快而野调。

“真是个好地方。”

“將来牧若是老了，定要来此搭建一间湖边小筑。”

“晨饮震泽水，暮钓水中鱼。”

“乐得个逍遥好自在，不问世间纷爭事。”

听到诸葛牧发出的感触，立在其身后不远处的顾雍是不信的。

此人若真有这等安之若素的隱士之心，又岂会攛掇著他的刘师兄和阉宦黄巾暗中勾连！

经歷了一番艰难的心理斗爭后，心中对刘备有著好感的顾雍，终是把一切的“恶”归咎给了诸葛牧。

认为师兄刘备乃是受了他的蛊惑，才步入了歧路。

刘备没有诸葛牧这么深的感触。

志在匡扶汉室，挽救黎庶的他完全没有老来化身隱士的念头，他的目光看向了湖湾一处极其僻静的小院所在。

只见那小院背后依靠著一片小小的竹坡，门前有条被荒草半掩的石径，曲折的通向水边一方简陋的埠头。

在埠头下方，一只孤舟正隨著湖波荡漾。

顾雍顺著刘备的目光望去，犹豫了须臾后他开口道：“师兄！”

“木舟平日里多为雍那小师妹所用。”

用处是什么？

顾雍没细说，刘备也没追问。

诸葛牧则是目露瞭然之色。

大才女蔡琰用舟能干什么，那必然是醉情於吴会之地的山水，閒来无事舟上赋诗作画了。

总不能像寻常渔家儿女那般，天天领著丫鬟奴僕撒网打鱼，用来维持生计吧。

“大哥，都已经到地方了，咱们快別磨蹭了。”

“早日拜会了蔡大家，咱们早点回去。”

张飞催促出声。

生於北方的他，实在是不適应湖边夹杂著水汽的环境，只觉得身上黏糊糊的。

可偏偏出於对蔡邕这等名家大儒的敬重，他又不好意思解开衣衫，袒露胸膛图个痛快。

在张飞的催促下，刘备和诸葛牧没有再驻足湖边，欣赏此地的景色。

沿著石逕行进不过百步，一行人就来到了蔡邕所居的小院。

小院的院墙低矮，以湖边遍地可见的石块垒就。

石头上密布著蜂窝般的孔窍，积年的苔蘚与络石藤便在孔窍间寄生，绿得沉鬱，映染的幽深。

虚掩著的木门，隨著风的吹拂，发出阵阵吱吱声。

“这门……”

张飞见之，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如果有不开眼的歹人至此，蔡大家岂不是危矣？”

“翼徳，不得无礼。”

刘备轻斥了张飞一句，然后说道：“蔡大家乃是海內名儒，朝廷正直之臣，纵有山野歹人，也只会钦佩於他的德行，绝不会对其无礼。”

“师兄所言正是。”顾雍应道。

“在蔡师蛰居此地期间，確有因为世乱而落水为匪的水贼来此拜会蔡师，或来此借书阅览，或聆听蔡师教诲。”

“正因为他们的暗中庇护……”

“小院周边的歹人和强人才不敢对蔡师无礼。”

泰山羊氏和他顾雍所在的顾家是有名望不假，但名望也只適用於官方层面。

论玩灰的，还得是道上中人。

黑白通吃蔡伯喈！

诸葛牧霎时间想到了这七个字。

但接著。

他就对顾雍所言的水贼產生了强烈的好奇心。

“奥？此地竟有此等上进的水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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