碗中水映著老者的面容，盛著漫天星月。

“师父您……”

时年十六岁的赵云眸子晃动，未曾想到离別会这般的突然。

自从幼时被师父童渊收入门下后，他早已经习惯了每日间伺候师父，跟在师父身边习练枪艺的生活。

“傻云儿！”

童渊望著手足无措无措的赵云，他摇头道：“雏鹰会离巢，振翅拍击长空蜕变为苍鹰，你的枪法再待在此地，只会固步自封，难以寸进分毫。”

“云儿你现在需要的是让你手中的枪去歷经红尘的磨礪，如此方能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这个，为师教不了你。”

“需要你自己去走，去看，去悟，去创造出最適合自己的枪法。”

“如此……”

童渊正嘱咐著自己的关门弟子，陡然间，他顿住了。

因为他忽然察觉到。

自己方才说的话，似乎有些似曾相识……

思绪飘飞。

童渊的记忆回到了六年前。

那是他刚把赵云这个关门弟子收入门下不久后的事情：

那时。

也有一个比当初的云儿大不了几岁的小傢伙找到了他这儿。

小傢伙自言要向他学枪。

自己问他缘由，那小傢伙净瞎说些令人费解的话。

说什么用枪的人贼帅，什么自古枪兵幸运e.

结果可好……

其人脾性甚是惫懒。

枪术站姿和基础枪式练了不到三天，就拐著他那时还没学成下山的大弟子张绣，二弟子张任进林捕鸟，下水捕鱼去了，美其名曰给他童渊改善伙食。

如果仅是如此，童渊还不至於对他如此印象深刻。

而是童渊发现那个小傢伙在他这里蹭吃蹭喝半年多的时间里，行为虽然放浪，但不经意间总会说出一些令他都要凝思的醒世之言。

就像他曾经对自己说的……

“童老，在小子看来，你这三位弟子各有千秋。”

“绣哥儿的枪，是杀戮之枪。”

“沙场爭雄，捨我其谁，任你是王侯將相，枪锋之下，我自一往无前。”

“任哥儿的枪，是谋镇之枪。”

“守正居奇，进退有余，虽不及绣哥儿的锋芒毕露，但自有一种巍然不动。”

“您该让他多研读兵法战策的……”

“绣哥儿可为將，任哥儿可为三军帅。”

“至於您这位小弟子……”

“他如何？老夫倒要看看你小子能说出什么花儿来，哼，如果不给个满意的说辞，就冲你带著我这三徒弟去青楼，老夫绝不轻扰你。”

童渊依旧记得当时那少年尷尬的神情。

以及那惫懒少年口中叼著草茎，眯眼望向远处正扎马步的小赵云的模样。

那少年咧嘴一笑，给出了他的回答。

“童老啊，您这位小弟子的枪，是仁者之枪。”

“不为爭胜，只为安邦。”

“雏凤清於老凤声。”

“他的路，在前方，在未来之大汉天下，从来不在此山之中。”

“童老。”

“如果有朝一日小子遣人送信至此，您可一定要捨得割爱啊！”

童渊记得在与他这番对话没多久，那个在他这里赖著半年不走的琅琊少年没过几天就离开了。

走之前还瀟洒的胡咧咧什么……

剑虽未配妥，但他仍要往那江湖看看。

说什么山水有相逢，聚散终有时，水中有明月，碎碎圆圆。

还说什么纵有千古，横有八荒，前途似海，来日方长……

好好的一场离別，愣是被那个小王八蛋说成了文邹邹的拽文现场。

想到去岁听闻到的那小王八蛋现身广宗战场的消息……

童渊的手下意识的摸向了怀中的。

那里。

放著两封月余前从雒阳发出，五日前才送到他手中的信。

一封信是写给他的。

另一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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