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城，煌煌帝都，人口將近百万。

城中出现重名现象，不过是司空见惯之事，即便是范围缩小到一坊之內，也不算稀奇。

可若是这个人涉及命案，更和怪奇鬼魅有关，那就显然不同寻常了。

“独孤遐叔，长安本地人，生於代宗朝，长於德宗朝，屡试不第以至家贫，於贞元中，从永兴坊搬迁至崇贤坊。”

“独孤遐叔，河南府人，於年前入京赶考，以应今岁科举，和同乡举子王旭合租於崇贤坊。”

两份捲轴，两个独孤遐叔。

羊肉摊上，三人互相对视一眼，心头都蒙上了一层阴霾，没有迟疑，马上就赶去了崇贤坊。

“三位校尉，独孤遐叔就住在这里。”

还是昨天那个老坊主，將裴湛三人带到了一处偏仄的小院，没有几进的概念，推开院门，走过几步宽的过道，便是一栋两层小楼。

赵昊左右看了看，“此地租金几何？”

“四万钱。”

“这么贵！？”赵昊嚇了一跳，“就这么破败的房舍，也值得这么多钱？长安房价何时涨的这么厉害了？”

裴湛眉毛也是不由自主的跳了一下，当初青龙坊那座豪华大宅可都还只要月租三贯，也就是三千文钱呢！

“是买，不是租！”老坊主见得几人全都会错了意，急忙解释道：“买下这座院子，只需四万钱，租赁的话，每月四百文即可。”

“这么便宜？”赵昊又嚇了一跳，隨即若有所思，“可是个中有何隱情？”

老坊主神色很是憔悴，看起来昨夜根本没怎么睡，他嘆了口气，“还能为何，因为这里闹鬼。”

听著这话，赵昊却是莫名笑了起来，伸手指著不远处，透过屋顶房脊隱约可见的大槐树，说道：“长安城內没闹鬼的里坊怕是找不出一座来，你们崇业坊总不可能每座屋舍都只卖四万钱吧？若果真这么便宜，长安的奸商们早就蜂拥而至了。”

“坊內其他屋舍虽说房价也不算高，可確实也没到这么低。”老坊主看了看虚掩著的房门，忍不住后退一步，“这座小院之所以这么低，却是因为这院子里面还有只鬼魅！”

“嗯？”

裴湛三人齐齐转头，只见屋外阳光灿烂，那条细长的门缝中却是浓稠的黑色，仿佛藏著一片鬼域。

片刻后，秦霞霽缓缓摇头，“不对，司內没有关於此处怪异的记载。”

“你在骗我？”赵昊一把揪住老坊主，“乃公早就瞧著你不像什么好人了！”

“没有，小老儿岂敢啊！”老坊主著急著挣扎，那是又惊又怕，努力解释道：“所有住过这座小院的人都是这么说的，我们也曾上报给了县衙，他们也派人来看过，可是却一直没有下文，然而所有入住之人都言之凿凿。久而久之，大家也就默认了此地有鬼，所以租金才一降再降。”

“此言果真属实？那你说说屋子里面是什么样的鬼？”

“有人说是女鬼，有人说是巨蛇，还有人说是床底下有鬼手探出！”老坊主神色剧变，战战兢兢的说道。

话到这里，三人都失了兴趣，这一听就是坊间流传的谣言。

“有没有鬼，一看便知。”

裴湛將手按在门板上，用力一推。

大片的阳光霎时涌入，带动的风，盪起了无数尘埃飞舞。

原来门后面根本没有什么鬼域，不过是门窗紧闭，没有光照罢了，可那厚厚的尘土倒是惹得站在门口的裴湛三人接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独孤遐叔就住在这里？”

裴湛伸手在桌子上划了一痕，指尖捻了捻，看向踟躕於门外，畏畏缩缩不敢进屋的老坊主。

“对对对，他和那死了的王旭合租在这里。此地租金便宜，只有那些入京赶考，却又囊中羞涩的举子才会选择。有鬼的传言，也都是这些举子传出来的……哦，对了，此地房主便是和王旭一起死的竇三！”

赵昊在屋內来迴转悠，左看看右翻翻，同时问道：“那其余那些举子可有人死於鬼魅手中？”

“那倒没有…不过他们很快都搬走了。”忽然，老坊主打了个激灵，像是想起什么似得，连声说道：“倒也不能说没有，王旭不就死了，还有那独孤遐叔，他不见踪影，估计也是死了。”

赵昊对著秦霞霽和裴湛偏了偏头示意，死人脸顿时瞭然，往角落的楼梯走去，裴湛愣了一下，也急忙跟上。

楼梯吱呀乱响，墙壁斑驳，透著青色的霉斑，扶手也已经腐朽，轻轻一按就往下掉渣。

和一楼门窗紧闭不一样，二楼却是明亮无比，阳光和著凉风，从敞开的窗口簌簌往里灌。

这是一间臥室，一个硬榻靠著墙边，榻脚边上地面打著一条铺盖，不大的空间，在窗户前还隔出了小块面积摆著张桌子，上头凌乱丟著几本书。

裴湛翻了翻，是大小戴礼记，再一抬眼，满目的绿色，正是那棵鬼槐。

身后又传来咯吱声，却是楼下赵昊不放心，也走了上来。

“怎么样？有什么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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