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告示 我,从一人之下开始流浪
杭州城的晨雾比往日更浓些,像掺了江潮的湿冷,裹著丰平仓方向未散的烟火气,沉甸甸压在青石板路上。
晨光未晞,临安府衙署內却已烛火通明,亮如白昼。
知府吴元端坐於公案之后,身姿如松,纹丝不动。
他年约五旬,面容清癯,下頜微须修剪得一丝不苟,眼底带著连日操劳的血丝,却丝毫不见涣散,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沉静。
他身上緋色官袍的褶皱都透著一股紧绷,仿佛隨时要弹起来应对下一场骤变。
昨夜丰平仓的惊天变故,消息如同插翅,早已层层递到了他的案头。
他没有立刻雷霆震怒,也没有仓惶调兵,而是先派出了三波亲信吏员,混在乱民与溃兵中,將仓场內外、流民动向、乃至街头巷尾的窃窃私语,巨细无遗地摸了个清楚。
“大人,城西差役回稟,流民已按您的吩咐分片安置,每户领粮的都登记了姓名籍贯,没人敢私藏多拿。”
亲信推门进来时,棉鞋沾著的雪粒在暖地上融成小水洼,“只是……丰平仓的残兵清点完了,死了十七个,伤了四十六个,还有三个术士失踪了,怕是趁乱跑了。”
他听著心腹压低声线的稟报,指尖无意识地在冰冷的紫檀木案面上轻轻敲击。
“...暴民已散,大多携粮向城南、城西流窜,亦有部分藏入周边乡野,仓廩...”亲隨的声音顿了一下,喉头滚动,“...几近搬空。”
吴元没抬头,目光仍钉在案上的舆图上——临安城的街巷如蛛网,丰平仓恰在西北枢纽,昨夜的火光几乎映亮了半座城。
他指尖在“丰平仓”三字上重重一点,声音哑得像磨过砂石:“让粮料官带著帐簿去仓里核数,少一粒米都要记下来。”
“再派两队巡检,沿护仓河巡逻,不许任何人靠近粮仓遗址,尤其是那些趁乱捡漏的閒汉。”
“是。”亲隨刚要退下,又被吴元叫住。
“安抚流民的话,再让差役多喊几遍——就说府衙说了,昨夜领的粮都是朝廷许的,谁也不会再追回,但必须按里正的安排住到临时棚屋,敢乱跑生事的,按军法处置。”
他顿了顿,补充道,“给棚屋那边送些薑汤和柴炭,別让孩子冻著。”
命令一条条发出,清晰冷峻,如同快刀斩乱麻。
调兵重整仓防,清点残存粮秣,派遣干吏追踪流民去向...待到各项紧急事务初步安排妥当,窗外天色已泛起蟹壳青。
亲隨应著去了。
內堂只剩烛火噼啪声,吴元起身走到窗边,推开条缝。
晨雾里传来差役沙哑的吆喝,混著巷口油条铺刚炸响的“滋啦”声,竟有了几分寻常市井的活气。
他想起昨夜接到急报时的惊怒——流民衝击官仓,这在南宋开国以来的临安城,都是头一遭。
可当他听说是个叫沈辞的道士领头,且流民竟没伤一个平民时,那股怒火烧到半途,又硬生生压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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