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塘江的夜雾，浓得化不开，像是冤魂凝结的唾沫，黏在皮肤上，渗进骨缝里。

沈辞背靠著一座荒废河神庙的断壁，胸膛剧烈起伏，呵出的白气瞬间被寒风撕碎。

青色道袍上又添了几道裂口，最深的一处在左肩，暗红的血渍浸润了布料，冻得发硬。

身旁，小青盘踞在一尊倾塌的泥塑神像上，丈许长的蛇身在黑暗中泛著幽冷的青光。

鳞片炸起，蛇瞳缩成两道冰冷的竖线，死死盯著庙门外影影绰绰的火把光亮。

她身上也有伤，几片鳞甲翻卷，渗出淡红色的血液，散发出淡淡的腥甜气。

“第十七波了……”沈辞的声音沙哑，带著浓浓的疲惫，他弯腰从地上捡起半块残破的灰色瓦当，在手里掂了掂。

“这帮杂碎，真像闻到腥味的苍蝇，没完没了。”

虽然是自找的，但总归也拖累了別人，沈辞此时心头竟也有了微微的后悔。

庙外，呼喝声、脚步声杂乱传来，火把的光晕摇晃，映出至少二三十个身影。

有穿著破烂號衣、手持锈蚀腰刀的溃兵，有穿著劲装、手持五花八门兵器的江湖汉子，甚至还有两个穿著半旧道袍、手持罗盘符籙的野道士。

他们的眼神混杂著贪婪、恐惧和一种疯狂的兴奋。

“妖道！滚出来受死！把那条蛇妖交出来，爷爷赏你一个痛快！”一个满脸横肉的刀疤汉子吼道，手里的鬼头刀映著火光。

“诸位同道！擒杀此獠，不光官府有重赏，漕帮、盐帮、金陵万家、临安刘家……哪一家的赏格不是千两起步？够咱们下半辈子逍遥了！併肩子上啊！”一个尖嘴猴腮的瘦子挥舞著铁尺鼓譟著。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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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是谁先发了一声喊，人群如同溃堤的洪水，嘶吼著涌破本就残破的庙门，向著庙內的一人一蛇扑来！

沈辞眼中最后一丝懒散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冰封般的冷静。

他没有结太极起手式，而是身体微微下沉，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脚下一碾，踢起地上厚厚的尘土和枯草屑，瞬间迷濛了冲在最前面几人的视线。

就在对方视线受阻、动作一滯的剎那，沈辞动了！

他身影如鬼魅般侧滑，避开一柄捅来的长枪，左手闪电般探出。

並非攻击人，而是精准地在那枪桿中段一搭、一引，用的是太极“捋”劲，却毫无圆融之意，只有纯粹的破坏性引导。

那持枪的溃兵只觉得一股巨力扯著枪身向前带去，脚下收势不住，踉蹌著就撞向了旁边同伴劈来的砍刀。

“噗嗤！”一声闷响，惨叫声起。

內訌瞬间发生。

与此同时，沈辞右手那半块瓦当脱手飞出。

並非砸向任何人，而是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精准地砸向角落里一个正在掐诀念咒的野道士面前地面上一个刚刚亮起的符阵中心！

“啪！”

瓦当碎裂。

那符阵的光芒剧烈闪烁一下，竟如同被掐住脖子的公鸡，瞬间黯淡下去，凝聚起来的微弱法力骤然溃散，反噬得那道士“哇”地喷出一口鲜血，脸色煞白地委顿在地。

这简陋的“打地桩”符阵，借的是地脉浅表的散逸之气，沈辞那饱含自身炁劲、却无丝毫灵力波动的瓦当，恰如一根铁钉砸入精密齿轮，蛮横地破坏了其结构。

“我的阵法！怎么可能？！”道士满脸难以置信。

“吵死了。”沈辞看都没看他一眼，身形如游鱼，在刀光剑影中穿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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