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瑟不卑不亢地说，“我是一位文学评论家。”

老编辑的眉毛挑了挑，眼神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他接过了亚瑟递上的稿件，却没有立刻看，而是放在了一边。

“是关於什么的？田园诗？还是对莎士比亚十四行诗的新解？”

他懒洋洋地问，显然已將亚瑟归入了那些不切实际的文学青年一类。

“是关於一位美国作家，埃德加·爱伦·坡。”

“哦，那个殖民地的酒鬼，”

老编辑的嘴角撇了撇，“他的故事我看过一些，过於追求感官刺激，缺乏我们英国文学的优雅和节制。年轻人，我劝你还是把才华用在更高雅的题材上。”

“先生，如果您愿意花十分钟读一下我的文章，或许会改变您的看法。”

亚瑟坚持道。

老编辑终於有些不耐烦了。他拿起稿纸，飞快地扫了几眼，眉头越皱越紧。当他看到“心理恐怖”这个词时，终於像被冒犯了一样，將稿纸扔在了桌子上。

“够了，柯林斯先生，”

他冷冷地说，“通篇都是些譁眾取宠的怪诞理论！什么叫『音乐性』？诗歌应该是优美的！什么叫『哥德式美学』？那不过是廉价的恐怖故事！我们《绅士月刊》需要的是能让读者在下午茶时，心情愉悦的作品，而不是这种……这种来自阴沟里的、病態的囈语！”

亚瑟静静地听著，没有愤怒，內心甚至有些想笑。

无知不是生存的障碍，傲慢才是。

他礼貌地收回自己的稿件，向这位註定要被时代淘汰的老编辑鞠了一躬，转身离去。

第一次投稿，以彻底的失败告终。

他不死心，又去了另一家规模稍小的《伦敦人画报》。这次的编辑甚至连看都没看，只是挥了挥手，冷漠地说：“我们不接受关於美国诗人的投稿稿件。”

一下午的时间，莱昂跑了四家杂誌社，换来了四次毫不留情的拒绝。

理由千奇百怪，但核心只有一个：没人对他这个无名小卒，以及他笔下那个“殖民地的酒鬼”感兴趣。

当他拖著疲惫不堪的身体回到阁楼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

一步一步来吧。

亚瑟安慰自己。

至少，今晚的麵包和牛奶有了。

他没有去前身常去的那家卖黑麵包的店，而是拐进了另一条街，走进了一家看起来更乾净、更明亮的麵包房。

“晚上好，先生。请给我一条白麵包，最新鲜的那种。”

他將一枚先令放在柜檯上，然后又补充道，“还要一小瓶牛奶。”

提著这份对他而言堪称奢侈的晚餐，亚瑟快步走回了家。

当他推开阁楼的门时，莉莉安正坐在床边，借著窗外微弱的光看书。听到开门声，她立刻抬起头，眼睛里带著一丝紧张的期盼：“哥哥？”

亚瑟没有说话，只是走到桌边，將手里的纸袋放在了上面。

鬆软的白麵包和装著牛奶的玻璃瓶，在昏暗的房间里显得格外醒目。

莉莉安的眼睛瞬间就亮了，她惊喜地叫出声来：“天哪，亚瑟！你找到工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