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留客枕星辉 我,被天道逼成了唯一神
夜色,如同浓稠的墨汁,无声无息地浸染了天幕,將白日里修真都城的喧囂与浮躁一点点吞噬、沉淀。远方的天际,偶尔仍有各色流光曳过,那是修士驾驭法宝归巢或夜游的轨跡,划破深蓝的夜空,留下转瞬即逝的华彩。然而,这一切都与朱雀街尾的“万象书肆”无关。此地仿佛被一层无形的静謐结界所笼罩,唯有清冷的月辉,如同无声的潮水,漫过青瓦屋檐,流淌在紧闭的雕花木窗上,与室內几盏昏黄温暖的兽油灯光交融,抵抗著外界的纷扰。
书肆內,时间仿佛也放缓了脚步。
琉璃依旧坐在她午后选定的靠窗位置,身姿挺拔如雪中青松,与这满室书卷的慵懒氛围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她手边那本《诗经》已翻阅过大半,但她的阅读方式,若让真正的文人见了,定会瞠目结舌——她並非在吟咏品味,而是在“扫描”与“解析”。那双冰晶般剔透的眸子,以恆定的速度从左至右移动,每一次眨眼,都如同精密的符阵切换,將映入眼帘的文字迅速拆解、归类。
在她异於常人的感知中,这些承载著千古情思的诗句,並非情感的流淌,而是一系列需要破译的、复杂且低效的信息编码。“关关雎鳩,在河之洲”生灵求偶行为,涉及声波频率、领地宣示及生物本能驱动,修辞手法为“起兴”,关联性存疑。“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基於外貌与社会评价的择偶標准,模型变量过多,缺乏统一量化指標,逻辑链条脆弱。
这便是琉璃与生俱来的特质,亦是剑阁將她视为异类,却又因其卓绝天赋而不得不重视的原因,她生具“七彩琉璃心”。
此心非血肉之物,更像是一件天地生成的异宝,澄澈通透,映照万物。它能轻易洞悉灵力的流转、法则的纹路、乃至万物运行的底层逻辑,將其转化为冰冷精確的数据流。这使得她在修行剑阁“无情剑道”、解析剑诀乃至洞察敌人破绽时,拥有无与伦比的优势。然而,代价亦是巨大。“琉璃心”过于澄澈,难以容纳那些模糊、混沌、非理性的情感波纹。常人所拥有的喜怒哀乐,於她而言,如同投入镜湖的石子,虽能激起涟漪,却无法在湖底留下真实的沉淀,只能被迅速分析、归类,然后归档封存,无法真正“感受”。师门命她入世体悟“情”字,无异於让一台最高效的算器,去理解一首诗的意境,其艰难与隔阂,可想而知。
此刻,她正在执行“理解人类情感表达模式”的子任务,试图为这些在她看来冗余度极高的诗句,建立可量化的分析模型。
另一边,林晓月已手脚麻利地收拾好了店面。她轻手轻脚地擦拭著本就不染尘埃的书架,目光却如同被磁石吸引,不时偷偷瞟向窗边那抹素白清冷的身影。內心早已上演了无数话本戏码:
“天都黑透了,这位仙子怎么还没有离开的意思?难道说真的要触发『夜宿书肆』的经典桥段了?可是我们这里不是客栈啊!掌柜的会不会觉得打扰,把她『请』出去?不对不对!按照传统套路,貌美神秘的女主角流落至此,英俊的男主角定然会心生怜惜,出手收留!然后仙子推脱不过,『勉为其难』住下,孤男寡女,月下,誒嘿嘿嘿~”
她越想越是兴奋,脸颊微微泛红,差点將手中的鸡毛掸子掉在地上。
而书肆真正的主人,梁砚星,此刻已回到了柜檯之后。他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店內微妙的气氛恍若未觉。柜檯一角,一盏造型古雅的兽油灯吐著温暖而稳定的光晕,將他清俊的侧脸勾勒得愈发柔和。他面前铺开了一张微黄的宣纸,一方歙砚中,松烟墨已研得浓淡正宜,散发著清冽沉静的香气。
他並未立刻动笔,只是静静地望著窗外无垠的夜空,目光悠远,仿佛穿透了层层夜幕,落在了凡人无法触及的星河深处。在他的“纹路真解”视野下,夜空並非纯粹的黑暗,而是无数银色、幽蓝色的“时纹”与“空纹”交织成的浩瀚网络,冰冷、深邃,遵循著最古老的法则运行,亘古不变。与之相比,人间的情感显得如此渺小、短暂,却又带著一种奇异的、撼动法则的韧性。
“那个?琉璃仙子?”林晓月最终还是没忍住,凑到琉璃身边,压低声音,带著小心翼翼的试探,“天色已晚,您找到落脚的地方了吗?”
琉璃从《诗经》的数据流中抬起眼眸,看向林晓月。她的目光平静无波,如同两潭冻结的深湖,清晰地映出林晓月带著好奇与期盼的脸庞。
“未曾。”她的回答简洁至极,声线清冽,不带丝毫情绪起伏。
“啊?那您?”
“根据《入世歷练手册》第三章第七节,”琉璃以一种陈述实验报告般的口吻回答,“露宿、借宿、乃至短暂棲身荒庙,皆属於『体验世俗生存状態』的范畴,有助於理解不同环境对个体行为模式的影响。”她微微停顿,眸中似有微光流转,那是“七彩琉璃心”正在调用神识扫描周边环境,“我已用神识探查完毕。以此地为中心,半径三里內,存在三处可供露宿的废弃屋檐,结构完整性评估为『尚可』;七处可供尝试借宿的民家,其环境参数、潜在风险(如被驱赶概率)及可能需付出的代价(如体力劳动交换)已初步建模分析完成。综合评分最高者为城南一处废弃茶棚,遮风效果良好,且无需进行低效社交互动,能量损耗最低。”
林晓月:“……”她感觉自己仿佛听了一段天书,又被一串冰冷的数据砸得晕头转向。让这么一位清冷绝世的仙子去睡废弃茶棚?这简直是暴殂天物!她立刻扭头,用一双泫然欲泣、写满“你怎么忍心”的大眼睛,无声地望向柜檯后的梁砚星。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望夜的梁砚星,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契机触动,缓缓收回了投向星空的目光。他执起那支狼毫笔,笔尖在砚台中轻轻一蘸,饱汲浓墨,动作舒缓而自然,如同呼吸。
他没有看任何人,只是垂眸凝望著洁白的纸面,仿佛那里正浮现出他心中所见的景象。隨即,他手腕悬停片刻,而后稳稳落下,笔走龙蛇,带著一种寂寥与通透交织的独特气韵,在宣纸上写下了两行字:
“纷扰空成镜,熙攘独向曦。”
字跡疏朗飘逸,並非剑修的凌厉,也非腐儒的工整,而是带著一种超然物外的疏离与坚守。
林晓月瞬间被吸引了注意力,暂时忘了琉璃的住宿问题,轻手轻脚地凑到柜檯边,踮起脚尖,小声惊嘆:“掌柜的,你在写诗?”
梁砚星没有立刻回答,目光依旧停留在那两行墨跡未乾的诗句上。在他眼中,这文字本身也散发著独特的“理纹”与“情纹”光华。“纷扰”二字带著混沌的灰色波纹,“空镜”则呈现澄澈的银白;“熙攘”是密集的金红色光点,而“独向曦”则化作一道坚定而温暖的金色轨跡。诗句,於他而言,是以文字为经纬,编织意境、梳理心绪、乃至触碰法则的特殊纹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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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不知何时也悄然走了过来。她站在一步之外,冰晶般的眸子扫过纸上的诗句,眉心几不可查地微蹙。在她的“七彩琉璃心”映照下,这诗句同样呈现出能量结构,意象对比度强烈,逻辑关係明確。
“『纷扰』与『空镜』,『熙攘』与『独曦』,”她低声分析,如同解构一道剑诀,“描述的是在外部高刺激(纷扰、熙攘)环境下,维持內部低熵值(空镜)並保持定向能量输出(向曦)的状態。此能量运行模式,与剑阁『不动剑心』基础诀有百分之六十二点三的契合度。”
梁砚星闻言,眉眼微抬,目光第一次真正落在琉璃身上,带著一丝几不可察的探究。他唇角泛起一丝极淡的弧度,语气平和:“不错的解读。可惜,剑道是『斩却』,而此句是『化去』。”
琉璃眼中数据流再次加速。“斩却”与“化去”?这是两种截然不同的能量处理方式。前者是强行分离、消除干扰项;后者则是引导、转化、乃至融入体系?这其中的效率差异、能量损耗?她陷入了短暂的运算瓶颈。
林晓月则听得云里雾里,但她觉得这诗写得真好,虽然有点淡淡的孤独感,却又透著一种难以言喻的力量。她看著梁砚星在灯下显得愈发清俊出尘的侧影,小心臟不爭气地多跳了两下。
“掌柜的连写字都这么好看,还会作诗,简直是宝藏男孩!嘿嘿,穿越后的运气真好!”
“琉璃姑娘,”梁砚星放下笔,目光转向琉璃,打破了短暂的沉默,“你的数据分析完成了吗?选择在何处落脚?”
琉璃从运算中退出,如实回答:“城南废弃茶棚,综合评分最高。与此地直线距离约三里,能量作用效率最优。”
林晓月听得一阵心疼,再次用哀求的眼神望向梁砚星。
梁砚星指尖轻轻敲了敲光滑的柜檯桌面,发出清脆的微响。他看著琉璃,那双深邃的眼眸仿佛能看穿她“七彩琉璃心”背后的迷茫与探寻。
“我这儿,还有一个选项。”他语气平淡,如同介绍一件普通的商品。
“请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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