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都城閒游记 我,被天道逼成了唯一神
光阴荏苒,如同山涧清溪,悄无声息地便从指缝间流走了一个月。棲霞山踏青的诗意与暮色柳林下的微妙心绪,仿佛被春日暖阳烘焙过,沉淀为了万象书肆內更为融洽的氛围。
这一个月里,变化在细微处悄然发生。
林晓月似乎比初来时沉静了些许,那种源於异世的跳脱与偶尔冒出的古怪词汇(诸如“搞定”、“点讚”之类)渐渐少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符合此界少女的、带著好奇与纯粹烂漫的活泼。她依旧会为后院一株灵草开花而惊喜半天,依旧会被琉璃一本正经的分析逗得哭笑不得,但那份鲜活中,似乎多了点扎根於此的安然。她甚至开始跟著梁砚星认字,虽然进度缓慢,写的字也如同鬼画符,却乐此不疲。
而琉璃,则严格履行著她的“房租”契约。每日卯时三刻,她都会准时出现在柜檯前,向梁砚星提交一份关於前一日“最无效率情绪”的观察报告。
这些报告內容千奇百怪:
“巳时二刻,观测到邻街王姓妇人因幼子打翻粥碗而斥责,持续时间一盏茶,能量消耗大於清理行为本身,且可能对幼子造成长期心理阴影,属无效愤怒。”
“午时正,路过的低阶修士因砍价失败,於店外低声抱怨半柱香,未能改变交易结果,徒增自身怨念,属无效抱怨。”
“酉时末,林晓月因未能成功將墨汁控制在砚台內而捶桌顿足三下,对解决问题无实质性帮助,属无效焦躁。”
梁砚星每次都会接过那记录著冰冷分析的玉简,略一扫过,有时会淡淡点评一句:“愤怒乃守护之刃,然刃锋向內,则伤己。”或:“抱怨如逆风扬尘,终覆自身。”或:“焦躁如野火,焚尽理智之薪。”
他的话语简短,却往往直指核心,让琉璃那试图纯粹以效率评判情感的模型,不得不开始考虑更多变量,如“动机”、“对象”、“长期影响”。她发现,这些“无效情绪”背后,似乎也藏著某种她尚未理解的、关於“人性”的复杂逻辑。而梁砚星,则在每日这固定的一来一往中,如同翻阅一本活的《眾生情纹图谱》,观察著琉璃认知体系的缓慢演变,这本身也成了他观测“人性”修行的一部分。
此外,书肆內也多了些令人莞尔的日常。
譬如,林晓月某日突发奇想,试图教琉璃辨识后院的几种灵花。
“琉璃你看,这是『月光兰』,晚上会发出淡淡的蓝光,像月光一样温柔!”林晓月指著那丛纤弱的花卉。
琉璃认真观察后,回答:“识別目標:月光兰。特性:夜间发光,原理为花瓣细胞內的特殊灵气与月华共振。发光效率较低,且无明显驱虫或聚灵效果,功能性弱。”
林晓月:“它不是用来驱虫的!它是用来欣赏的!你看它多美啊!”
琉璃:“『美』为標准模糊的主观概念。其形態对称性尚可,但结构强度不足,易受风雨损伤,不符合最优生存设计。”
林晓月气结,转而指向另一簇火焰般热烈的“赤焰菊”:“那这个呢?总够耀眼了吧!”
琉璃:“赤焰菊。色彩饱和度极高,能有效吸引特定传粉昆虫。但其花瓣蕴含微弱火毒,徒手触碰有灼伤风险,安全性存疑。”
林晓月最终放弃,嘟囔著:“跟你们这些修行之人谈花,真是对牛弹琴。”琉璃则默默记录:“林晓月对非功能性植物的『审美』执著度,再次验证其情感驱动行为模式。”
又譬如,林晓月试图分享她偷偷藏起来的蜜饯,琉璃会先分析糖分含量、对道体清净度的影响,然后在林晓月期待的目光下,迟疑地、小口地吃掉。事后会在报告中记录:“摄入高糖分非必要食物,能量利用率低。但观测到林晓月因此產生『满足』情纹,且该情纹具有微弱传染性?待进一步研究。”
这些琐碎而温暖的日常,如同春风化雨,无声地滋养著书肆內的每一寸空间,也让三人之间的关係,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默契与亲近。
这日午后,阳光暖得让人昏昏欲睡。林晓月整理完书架,望著窗外熙攘的街道,心里那点渴望外出的小火苗又躥了起来。她蹭到正在窗边,以固定频率眨眼(据她说是“校准视觉感知单元焦距”)的琉璃身边。
“琉璃姐姐~”她放软了声音,带著点撒娇的意味,“我们出去逛逛吧?西市听说有很多漂亮的珠花和衣裳,我们去看看嘛,天天待在店里,骨头都要生锈了。”
琉璃转过头,冰晶般的眸子眨了眨,调出资料库:“根据过去三十日的记录,你提出外出建议的频率为每日平均1.7次,实际获准概率为零。且『骨头生锈』为不符合生理结构的比喻。建议通过內部灵力循环或整理藏书进行能量再分配。”
林晓月的小脸瞬间垮了下来,抱著琉璃的胳膊轻轻摇晃:“哎呀,我的好琉璃!数据是死的,人是活的嘛!你看外面阳光多好,我们来了这么久,你除了上次跟掌柜的去东市,还没好好逛过呢!就当是,当是收集『红尘百態』的样本!对,样本多样性很重要!西市和东市肯定不一样!”
“样本多样性?”琉璃捕捉到了这个关键词。她看了看林晓月周身那强烈到几乎要实质化的、名为“期盼”的明黄色情纹,又检索了一下自己资料库中关於“市井人文”模块,尤其是“女性修士与凡人消费行为差异”子项的空白。“数据採集確有必要更新,同意外出,需制定计划。”
“走啦走啦!计划赶不上变化,隨心所欲才是逛街的精髓!”林晓月不等她说完,便兴高采烈地拉著她的手就往外拖。
两人跟梁砚星报备了一声。梁砚星从一本泛黄的阵法古籍中抬眸,看了她们一眼,目光在琉璃那略显被动却並未抗拒的姿態上停留一瞬,隨手拋给林晓月一个小巧的锦囊,里面装著些零散灵石。“早去早回,勿生事端。”他的语气寻常,如同叮嘱家中贪玩的小妹,但那平淡的语调下,一丝若有若无的神识已悄然附著在两人身上,如同无形的护符。並非不信任,只是一种习惯性的、源於观测者本能的护佑。
西市,果然与东市是另一番光景。这里更多是茶楼、酒肆、成衣铺、胭脂水粉店,以及各色卖精巧玩意儿、首饰符器的小摊,顾客也多以女修和凡人中的富家小姐为主,氛围更显閒適雅致,空气里瀰漫著淡淡的脂粉香与灵茶清气。
林晓月如鱼得水,看什么都新鲜。
“琉璃姐姐快看!这个珠花会隨灵气变顏色!”
“哇!这家的流仙裙据说用的是冰蚕丝,我们进去瞧瞧!”
她就像只不知疲倦的穿花蝴蝶,在各个店铺间流连,时不时发出惊嘆。而她的“逛街逻辑”依旧让琉璃的资料库频频告急:
·砍价策略:“老板,便宜点嘛,我多买几个送师姐!”(实际她唯一的“师姐”就是琉璃)。
·试穿逻辑:这条裙子转起来像朵绽放的灵花,必须试!哪怕她平日根本没什么机会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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