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暂別亦为诗 我,被天道逼成了唯一神
夏末的余威尚未散尽,秋意却已如同羞涩的访客,悄然在晨露与晚风中显露痕跡。万象书肆院落里那棵老槐树的叶子边缘,已染上些许不易察觉的淡黄。时光就在这看似重复、实则暗流涌动的日常中,不紧不慢地又滑过月余。
这一个月里,书肆最大的变化,莫过於林晓月正式开始了她的修行之路。然而,这条被无数凡人嚮往的登天之路,於她而言,却似乎布满了看不见的荆棘。
梁砚星予她的,是最为基础、也最是中正平和的《引气诀》。法诀本身並不复杂,无非是感应天地灵气,引导其沿特定脉络运行,涤盪肉身,凝聚气感。可就是这第一步“感应灵气”,便將林晓月难住了。
她並非不努力。每日清晨,她都会雷打不动地坐在后院那棵老槐树下,依著法诀所述,闭目凝神,试图去捕捉那虚无縹緲的“气”。可每每此时,她的心思便像脱韁的野马,难以收束。一会儿觉得脸颊被晨风拂过痒痒的,一会儿听到鸟鸣忍不住想分辨是什么鸟儿,一会儿又琢磨起午膳该做些什么,半个时辰下来,非但气感全无,反倒常常因为坐姿不当而腰酸背痛,或是因心神涣散而昏昏欲睡。
“掌柜的~”这日,她又一次垂头丧气地从后院回来,小脸皱得像只包子,蹭到柜檯边,眼巴巴地望著梁砚星,“我还是感觉不到那些灵气,它们是不是不喜欢我啊?”
梁砚星从书卷中抬眸,看了她一眼。在他“纹路真解”的视野下,林晓月周身灵气稀薄,如同蒙尘的明珠,那微弱的、属於她自身的生命气机,与外界灵气的交互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他神色平静,並无苛责,只淡淡道:“心猿意马,如何降服?灵犀一点,贵在专诚。非灵气不近你,是你心未静,神未凝,如波盪之水,难映明月。”
他的指点,如同他这个人,总是带著一种超然的、直指本质的意味,却往往让初窥门径的林晓月听得云里雾里,只觉得高深莫测,却不知从何下手。
这时,琉璃的声音在一旁响起,清冷而精准:“根据观测,你进行《引气诀》修炼时,平均呼吸频率波动超出標准值百分之二十七,眼动频率异常,肌电信號显示注意力集中度低於有效閾值。建议:首先进行基础专注力训练,可尝试『数息法』,即专注於自身呼吸,默数次数,从一至十,周而復始,期间排除一切杂念干扰。此方法可有效提升心神凝聚效率。”
她甚至不知从哪里拿出一张她自己绘製的、標有精確角度和距离的坐姿示意图,“最佳修炼姿势角度已標註,请参照调整,可减少不必要的体能损耗。”
林晓月看著那张堪比工程图纸的示意图,又听了那一长串数据,顿时一个头两个大。掌柜的指点像隔著一层雾,琉璃的指导则像面对一台精密的仪器,让她手足无措。
然而,她骨子里那份来自异世的韧性与此世渐生的纯粹,让她並未轻易放弃。她开始尝试著结合(或者说,在两者之间艰难地寻找平衡)。她学著琉璃教的“数息法”,虽然常常数著数著就走神到了晚膳的菜式上;她也儘量调整坐姿,虽然坚持不了多久就会东倒西歪。
偶尔,在她累得满头大汗、几乎要放弃时,梁砚星会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边,並未多言,只是屈指一弹,一道温和清凉的气息便会悄然渡入她眉心,暂时抚平她那躁动不安的心神,让她能短暂地体会到那种“心静神明”的玄妙感觉。虽只是剎那,却如同在黑暗中为她点亮了一盏微弱的指引之灯。
而琉璃,则会在一旁默默记录她每一次修炼的数据——呼吸、心率、持续时间、以及(她试图估算的)灵气亲和度变化。她的报告里,开始出现这样的条目:“目標『林晓月』进行《引气诀》修炼,失败。但坚持时间较上次增加百分之五,放弃前自我激励言语频率上升,显示韧性指標微幅提升。”
这些琐碎、艰难却又不失温暖的修行日常,成为了书肆生活的新底色。林晓月便在这样两种截然不同的指导下,磕磕绊绊、却又一步步地,真正开始触摸这个世界的法则边缘。
这一日,清晨的阳光刚刚驱散薄雾,琉璃罕见地没有在固定位置进行“视觉校准”或观测林晓月修炼,而是穿戴整齐,那身素白剑袍一丝不苟,走到了正在柜檯后翻阅一本古籍的梁砚星面前。
“掌柜的。”她声音清冽,一如初见。
梁砚星从书卷中抬眸,看向她,静待下文。他早已察觉到她今日气息的不同,那是一种收敛的、即將远行的锋锐。
“我需返回剑阁一趟。”琉璃语气平稳,如同在匯报一个既定程序,“入世歷练已近半载,需向师尊作阶段性述呈,並更新宗门內的歷练记录资料库。”
她顿了顿,补充道:“根据路程与宗门流程估算,预计往返耗时,十五日至二十日。”
她话音刚落,旁边正对著那幅坐姿示意图齜牙咧嘴、调整姿势的林晓月,猛地转过头,脸上轻鬆的表情瞬间冻结。
“什么?!琉璃你要回去?!”她几乎是跳了起来,几步衝到琉璃面前,抓住她的袖子,眼巴巴地问,声音里带著难以置信的急切,“一定要回去吗?不能……不能用水镜传讯什么的吗?你们剑阁也这么讲究规矩吗?”
她一想到接下来大半个月,书肆里只剩下她和掌柜的大眼瞪小眼(虽然掌柜的很好看,但大部分时间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那股由两人共同营造的热闹劲儿就要骤然冷却,心里顿时像被挖空了一块,沉甸甸的,又空落落的。
琉璃看著林晓月瞬间黯淡下去、仿佛蒙上了一层水汽的眼眸,感受著她周身那明快的情纹骤然波动,染上了名为“不舍”与“失落”的灰蓝色调。她资料库中关於“离別”的条目自动弹出,但理论与眼前这鲜活、滚烫的反应似乎存在不小差距。这种直接的、毫不掩饰的情感衝击,让她的“七彩琉璃心”微微滯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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