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心潮叠浪,青衫隱澜 我,被天道逼成了唯一神
她像是第一次真正睁开眼睛看这个世界,活泼的身影在人群中穿梭,不时指著某样东西,压低声音,用带著现代印记的词汇向琉璃分享著她的“发现”:
“琉璃姐姐快看!那个会自己打扫落叶的小傀儡,像不像我们那儿的扫地机器人?就是造型古朴了点。”
“哇!那个果子会发光!是內置了led灯珠还是本身的生物萤光?能吃吗?会不会食物中毒?”
“天!那人踩著个葫芦飞!这空气动力学怎么解释?葫芦籽提供动力吗?”
她嘰嘰喳喳,时而惊嘆,时而吐槽,周身那明快的、代表著“探索”与“新奇”的喜悦纹路,因此而变得更加鲜活、立体,充满了独特的个人色彩。梁砚星默然跟在她身后几步之遥,清晰地“阅读”著这份因记忆完整而愈发蓬勃生动的“喜”,那源於林晓月与琉璃互动、与这个世界互动所產生的、充满活力的情感波纹,让他心湖深处那“喜”之枷锁上的裂痕,似乎又悄然蔓延了一丝。他所追求的“喜”纹,或许並非遥不可及的抽象概念,正是蕴藏在这点点滴滴、鲜活生动的人间烟火之中。
琉璃则依旧履行著她“人形记录仪”的职责,將林晓月每一句充满“异界特色”的惊嘆和吐槽,连同其对应的情感波动数据,一丝不苟地录入资料库,不断修正和丰富著关於“完整异界灵魂行为与认知模式”的庞大档案。
三人信步而行,不知不觉间,周遭的摊位逐渐变得奢华起来。原本粗糙的兽皮帐篷、简易木棚被精致的玉石店铺、雕樑画栋的阁楼所取代。空气中瀰漫的不再是海腥与汗味,而是各种高阶香料、灵草以及法宝灵光特有的、沁人心脾的异香。往来修士的衣著气度也明显不同,灵压或深沉或凌厉,显然已进入了瀚海集专门服务於高阶修士的核心区域。
林晓月的目光,被一家名为“璇光阁”的店铺橱窗牢牢吸引。那里陈列著一支玉簪。簪体是极其温润的羊脂白玉,簪头则巧妙雕成了一只引颈欲鸣的青鸞,青鸞的羽翼用了某种罕见的碧璽镶嵌,层次分明,內部仿佛有清澈的流光在缓缓转动,灵光氤氳,极为精美。它静静地躺在深紫色的灵檀绒布上,散发著一种寧心静气的柔和波动。
“好好漂亮”她忍不住停下脚步,喃喃自语。这支簪子的精致与灵韵,瞬间击中了她作为少女的爱美之心,也让她恍惚间想起了曾经在商场橱窗外,对那些价格標籤令人望而却步的奢侈品的惊鸿一瞥。那是一种跨越了世界的、对“美”的共通嚮往。
然而,这份纯粹的欣赏,很快便被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打断。
“几位,面生得很啊。”
一个略带沙哑、透著股居高临下意味的声音从侧后方传来。
只见一名身著万法商会標誌性锦袍、袖口用金线绣著醒目的双鼎徽记、面容精瘦、颧骨高耸的中年修士,带著两名气息明显不俗的护卫,踱步走了过来。他那双略显浑浊的三角眼,先是如同评估货物般,在梁砚星那身看似朴素的青衫上扫过,又在感受到其周身那“微不足道”的启纹初期灵压后,迅速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最后才落在一旁容貌出色的林晓月和气质独特的琉璃身上,嘴角扯出一个算不上友好的弧度。
“这支『青鸞溯光簪』,乃是我『璇光阁』镇店大师的匠心之作。”他语气平淡,却带著一股天然的倨傲,仿佛在陈述一个毋庸置疑的事实,“內蕴一缕精纯风灵,有安魂定魄、辅助行气之妙用。价值嘛自然非同一般。”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再次扫过梁砚星,“几位若是只打算鑑赏一番,还请略微退开些,莫要阻碍了光线,也免得耽误了真正有意的贵客鑑赏。”
这番话,客气中透著骨子里的轻视,几乎將“你们买不起,別挡道”写在了脸上。
林晓月脸上的惊艷和喜爱瞬间凝固,转而浮现出一抹清晰的窘迫和难堪。如同被一盆冷水当头浇下,那股刚刚升腾起的、对美好事物的嚮往,瞬间被现实(或者说,是势利的现实)击得粉碎。她下意识地咬住了下唇,手指蜷缩起来,一种熟悉的、属於普通人在面对权势和財富碾压时的无力感和紧张感,再次涌上心头。
“果然到哪里都有这种人!”
“被看不起了好尷尬~”
“要不还是走吧,別给掌柜的惹麻烦”
她偷偷抬眼,有些不安地看向梁砚星。
琉璃的视线则瞬间锁定在那执事身上,资料库高速运转:【目標身份確认:万法商会高级执事。行为动机分析:基於表层信息进行阶层歧视,试图通过言语排挤建立自身优越地位,行为模式符合『势利眼』典型特徵。威胁评估:低级(仅限於言语层面,未检测到直接攻击意图)。】她冰晶般的眸子微微闪动,已准备好用绝对理性的逻辑,指出对方言辞中的谬误与低效。
然而,梁砚星的动作比她更快。
他甚至没有去看那满脸倨傲的执事,仿佛对方只是空气中一缕无关紧要的尘埃。他的目光,先是落在林晓月那张写满了窘迫与一丝委屈的小脸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平静依旧,却似乎比平时多了些许难以言喻的深沉。
隨即,他向前迈了半步。步伐不大,却自然而然地、以一种保护性的姿態,將林晓月完全挡在了自己身后,隔断了那执事令人不快的审视目光。然后,他才將视线转向橱窗中的那支青鸞溯光簪,目光平静地打量著,如同在观察一件普通的器物。
“晓月,”他开口,声音温和,听不出丝毫动怒的跡象,仿佛只是在閒话家常,“你喜欢此物?”
林晓月没想到他会在此刻问这个,愣了一下,看著他挺拔的背影,心中那份紧张奇异地缓和了些许,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声音依旧很小:“嗯,觉得很精致,很好看......”
梁砚星微微頷首,这才终於將目光转向那脸色已经有些沉下来的万法商会执事,语气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调子,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玉质尚可,雕工也算细腻。可惜,青鸞神韵不足,匠气过重,失了几分翱翔九天的自在真意。至於內蕴之风灵”他顿了顿,目光似乎能穿透那璀璨的碧璽,直视其內部流转的能量纹路,“看似精纯,实则驳杂未净,用於安魂,恐有扰神之虞;用於辅助行气,效率尚不及一枚品质上乘的『蕴灵丹』。”
他语速平缓,每一个字却都如同精准的手术刀,剖开了这件华丽法器在“本质纹路”层面上的所有瑕疵。其眼光之毒辣,评判之精准,直指核心,完全超越了寻常鑑赏家的范畴,甚至隱隱透出炼器宗师般的眼界与底气!
那执事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至极,一阵青一阵白。他想要厉声反驳,斥责对方信口雌黄,可对方指出的问题,诸如“匠气”、“风灵驳杂”,恰恰是炼製此簪的大师私下里也曾微微嘆息过的细微不足之处,只是被华丽的表象所掩盖,寻常修士根本无从察觉!这小子到底是什么来路?!
“你!你休得胡言!”执事憋了半晌,才色厉內荏地低吼道,“此乃我商会!”
“掌柜的说它匠气扰神,它便是徒具其形。”
一个清冷如玉磬相击的声音,毫无预兆地打断了他。琉璃不知何时已悄然立於梁砚星身侧,冰晶般的眸子毫无情绪地注视著那执事,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宣读一份实验报告:“你的反驳,缺乏有效证据支持,属於无效论证,且带有明显情绪化倾向,逻辑完备性低於百分之十。”
林晓月躲在梁砚星身后,看著他那並不宽阔却令人无比安心的背影,听著他淡然却一针见血的点评,以及琉璃那堪称“逻辑终结者”的补刀,心中的窘迫和难堪早已不翼而飞,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暖洋洋的、被人坚定维护著的安心感,甚至还有一丝小小的、扬眉吐气的窃喜。
“掌柜的好厉害!一眼就看穿了华而不实!”
“琉璃姐姐更绝!直接降维打击!”
“让你们狗眼看人低!哼!”
梁砚星没有再给那执事任何爭辩的机会,仿佛对方的存在已不值得他再投注丝毫注意力。他转而看向林晓月,语气温和中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纵容:“此物华而不实,於你修行无益,反受其累。你若喜欢这等精巧饰物,回去后,我寻些閒暇,用库中那些剩余的『星纹钢』与『凝神玉』边角料,为你重新炼製一件便是。至少,灵韵纯粹,不致扰了心神。”
他的语气是那般理所当然,仿佛炼製一件远超这“镇店之宝”品阶的法器,不过是茶余饭后隨手而为的消遣,如同为她烹製一道新奇的点心。
“星纹钢?!凝神玉?!”那万法商会的执事听得眼角直抽搐,差点一口气没上来。这两种材料,任何一种都是炼製高阶法宝的稀有灵材,寻常修士求得一丝都难,在他口中竟成了“边角料”?!这、这简直是他指著梁砚星,手指颤抖,脸色涨得如同猪肝,想要放几句狠话,却在对上樑砚星那平静无波、仿佛能映照出他內心所有不堪的眼眸时,以及琉璃那毫无感情、却透著无形压力的冰冷视线时,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化作了一声压抑的、带著屈辱和惊疑的闷哼。
梁砚星不再停留,对林晓月和琉璃微一示意,便转身离去。青衫拂动间,自有一股卓然气度,將那璇光阁与面色铁青的执事,彻底拋诸身后,如同隨手拂去了一粒沾染衣袖的尘埃。
走出十余步,林晓月忍不住悄悄回头,望了一眼那依旧僵立在橱窗前、脸色变幻不定的执事,又看了看身前梁砚星那挺拔如松的背影,嘴角忍不住悄悄向上弯起一个甜美的弧度。心底那点因穿越事故而產生的芥蒂,似乎在这一刻,被一种更加汹涌、更加难以言喻的暖流冲淡了许多。
瀚海集的阳光依旧炽烈,人声依旧鼎沸。
但有些悄然滋生的东西,如同种子落入心田,正在这喧囂的背景下,安静而执拗地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