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卷峰，藏法阁。

叶不羈刚凭令牌穿过光幕，一股如山威压轰然落下，將他死死钉在原地。

“苏师妹的令牌？”一个苍老沙哑的声音在他识海直接响起，带著冰冷的审视，“百年不闻其音，今日倒为一个练气小辈破例。”

叶不羈猛地抬头，只见一灰袍枯槁老者盘坐蒲团，正是守阁人秦长老。

“弟子叶不羈，奉师娘老祖之命，前来查阅《太玄基础炼气总纲》。”他顶著压力，抱拳行礼。

“师娘老祖？”秦长老嘴角讥誚，“区区一个凭藉道侣遗泽、苟延残喘……”

威压骤然加剧，叶不羈膝盖作响，几乎跪倒！

就在此时——

“何必与一个將死之人废话？”

一个阴冷声音自身后传来。

叶不羈艰难回头，只见一紫袍修士不知何时已立於身后，气息渊深如海，正是刑律长老赵千钧！

赵千钧的目光甚至未曾扫过秦长老，从现身伊始，便如同最精准的罗盘，死死锁定在叶不羈身上。

那目光並非简单的审视，更像是在一寸寸地剥离他的衣衫、血肉、骨骼，直透其神魂本质，带著一种近乎刻毒的挑剔与……一种难以言喻的、被冒犯了的慍怒。

他缓步上前，紫袍下摆纹丝不动，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冰冷怜悯：

“小子，你就是叶不羈？”

“嘖嘖，本座原以为能让那位破例垂青之人，是何等的龙凤之姿……”他微微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刺骨寒凉的弧度，“如今一见，不过如此。区区练气二层，资质庸常，连这入门威压都需竭力抵抗……她，究竟是看上了你哪一点？”

这最后一句，语气平淡，却仿佛裹挟著数百年的不解、不甘与一丝压抑至扭曲的愤懣，如同冰层下的暗流，汹涌而来。

赵千钧目光如毒蛇，死死锁定叶不羈。

“小子，”他声音不高，却字字诛心，精准刺向叶不羈修行以来最深的不安，“你以为苏玄音真看得上你？你可知她为何道號『寂灭』？又可知她前任道侣，那位惊才绝艷的云渊老祖，是如何道基尽毁，鬱鬱而终的？”

叶不羈道心剧震，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苏玄音那清冷容顏下深藏的寂寥与身上那诡异的“劫力”。

赵千钧將他神色变幻尽收眼底，声音带著恶魔般的蛊惑：

“她修的，是绝情断欲的《寂灭仙诀》！所谓双修，不过是汲取你的生机道韵，镇压她体內日益失控的寂灭道痕！待她功成，你便是下一个云渊老祖！”

这番话如同冰水浇头，让叶不羈通体生寒。周围弟子看向他的目光，已从敬畏彻底变为怜悯。

道心，摇摇欲坠。

就在此时，他指尖那枚敛息戒上，苏玄音留下的那缕灰败死气，竟微微灼热。

一幕画面不受控制地闪过他脑海：双修之时，並非只有他灵力流向对方，更有一丝精纯无比、远超他理解的本源之力，悄然反哺自身，修復著他过往修炼的无数暗伤……

掠夺者，会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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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不羈猛地抬头，眼中迷茫尽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开迷雾后的锐利与明悟。

他迎著赵千钧志在必得的目光，忽然笑了。

“赵长老。”他声音平静，却压下了所有嘈杂，“你口口声声《寂灭仙诀》，可知『寂灭』之后，为何是『仙诀』？”

赵千钧一怔。

叶不羈踏前一步，周身气势陡然一变，朗声道：“阴极阳生，死极活化！寂灭的尽头，便是新生！尔等只见其『寂』，不见其『仙』，道心蒙尘，何其可悲！”

“我与师娘老祖之道，正是於寂灭中寻觅一线生机，於毁灭中开创无上仙途！此乃『向死而生』之大道！你困於採补之说的井底之蛙，也配妄议天机？！”

“向死而生”！

这四个字如同混沌初开的第一道惊雷，在所有听闻者的识海中轰然炸响。

千百年来，修仙界对双修的理解，非采即补，非主即奴，从未有人提出过如此惊世骇俗、却又仿佛直指大道本源的观念。

寂灭的尽头，便是新生！

这是何等的气魄，何等的相互信任，何等的……大道至理！

周围弟子全都目瞪口呆，仿佛看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在眼前打开。

原来，双修还能是这样的？

原来，他们一直鄙夷的，可能是最高层次的道途？

赵千钧如遭雷击，浑身剧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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