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邵武泽 苟在妖魔司收尸三百年
梁衡进殮尸所前,在街面上混过多年,催债收例,欺压良善,见识过各色人等。
他不怕邵武泽这种愣头青,喜怒皆形於色,反而好拿捏。
他真正忌惮的,是黎念这种平日闷不吭声却暗暗有一股狠劲的“老实人”。
梁衡曾跟著两个兄弟去一户人家收例钱。
那家的男人病癆鬼似的,躺在床上连起身都难,交钱时也是唯唯诺诺,一向百依百顺。
可当一个兄弟欲对其妻女动手时,那病鬼竟猛地暴起,一口咬穿了混混的喉咙!
即便另一人挥刀刺穿他的胸膛,他仍死死咬著那人的脸,生生撕下一块肉来。
老实人一旦被逼到绝路,比谁都可怕。
梁衡立刻意识到,若真把这堆肉全压给黎念,便是断他活路。
真把人逼到那份上......
有的是法子治这小子,没必要此时,所里耳目眾多也不太方便......
“呵呵,”梁衡冷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狠辣,“有种。”
他抱起那堆肉块,转身分摊给旁边其他新人。
每份不多不少,不至於让人干不完。
那些人都是既不敢怒也不敢言,只能唯唯诺诺的埋头干活,终究没一人敢吭声。
这些天里,在梁衡的拳脚立威之下,每个人对他都是又惧又怕。
不是每个人都像邵武泽那样,骨子里还留著不肯弯折的血性。
......
月掛枝头时,黎念在邵武泽的帮衬下,总算处理完了所有狼尸。
梁衡將自己的份额强塞给旁人,早就自个儿溜回家歇著了。
“黎念,今日我送你一程路,”邵许擦净手上的血污,“免得梁衡在路上堵你。”
两人都住在外城偏僻处,有一段路顺路。
“你妹妹独自在家无碍么?”
黎念问道,顺手將一柄剔骨短刀別在后腰。
若梁衡真敢来,总得有个防身的傢伙。
邵武泽挠头笑道:“我送她去瀚海书府念书了,如今住在学舍里,不必担心。”
说到这儿,他眼里闪著光:“我想好了,让她习文,我练武。”
“等她识了字,將来无论是帮我参详武学秘籍,或许还能有机会许个好人家,总归是能找个好归宿。”
瀚海书府是城中讲授经义、习练书文的地方。
这年月妖魔横行,世人重武轻文,能安心读书的,多半是富家子弟。
书府戒备森严,安危自然无虞。
黎念闻言却微微蹙眉:“束脩不便宜吧?”
“一个月五两。”邵武泽咧了咧嘴,露出肉疼的神色。
“就让她先学两三个月,识得些字、懂些道理便行。”
“我爹娘虽然去得早,幸好留了些金银首饰,变卖得了二百多两,也够我们兄妹俩花用了。”
黎念心下一动。
邵武泽的父母,同样殞於十年前那场妖祸。
不过这“二百多两”从这少年口中说出,竟如此轻描淡写。
黎念当即正色道:“家有余財,此事今后万不可再对旁人提起。”
他盯著邵武泽茫然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若被梁衡那般人知晓,难保不会动什么歪心思。”
“你们兄妹无依无靠,遭人惦记就麻烦了。”
邵武泽恍然点头:“好,我记下了。也就是你,我才说的。”
“若我將这消息透露出去呢?”黎念忽然淡淡反问。
两人相识不过月余。
黎念比邵武泽早来殮尸所几日。
邵武泽刚来时毛手毛脚,拆解尸首时总不得要领,做事干活有几分莽撞,为此没少挨赵行的斥责。
倒是黎念常在旁提点,他才渐渐摸清了门道。
邵武泽拍了拍胸膛,笑得坦荡:“我看人很准。你是好人,我信你。”